72:解『梦』(2/2)
「扭曲的茎干上孩子嬉笑的天真脸庞、精致的餐盘上满盛的红色液体、被不计其数的红色颜料浸染到发黑的泥土、熟悉的猫狗被捏烂啃咬时脸上不可置信的痛苦狰狞、遍地开花的手和脚、死前不断变换脸孔的女人......还有陨落的太阳。」
「听得出来,这个『噩梦』对您的影响很深刻,任何人沉入梦乡时听到这些声音、看到这些画面都会睡不安稳的。」
「是的。」
「但之前听你说——『这个噩梦令你痛苦,又令你不舍』,为什么会对一个令人痛苦的噩梦感到不舍呢?」
「......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到生动的『太阳』,真实的『太阳』,现实中的『太阳』已经死了,画里的『太阳』再栩栩如生也隔着一层坚硬的画纸和许多油腻的颜料。我不舍真实的『太阳』,但每每梦到他又格外的痛苦。」
「『死了』?『他』?我能冒昧地问一句:这个『太阳』是有所指代的,对吗?」
「这个随你猜想。」
「好吧,那我们顺着你的『噩梦』往下说:帕尔卡小姐,你说你经常做这个『梦』,我能问下你做这个相同『噩梦』的频率吗?」
「每天。」
「每天都梦到同一个『噩梦』,没有任何内容的改变?」
「是的。」
「持续多久了?」
「五个月了。」
「......帕尔卡小姐,通常来讲,一个人是不可能连做五个月相同的噩梦的,虽然人们往往愿意相信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但在生理学的角度来讲——梦只是随机神经活动造成的体验。这个活动也不是规律活动,而是胡乱活动,大脑往往试图集成一些信息到梦中,于是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奇怪梦境,不可能有人会连续五个月做同一个梦。」
「我不信科学。也许你可以讲些别的。」
「......好吧,事实上,科学依据主要来自实验和调查,但关于做梦,以及不同梦的成因,能做的调查就只有梦境报告。而根据已有的梦境报告来看,大部分梦都与现实生活没有直接关系,也谈不上什么逻辑。就我个人而言,也常常认为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只是对着恰巧凑上的个例和数字进行推演的学说,科学性也并不强,也许我可以用这种『不科学』的方法分析一下你的梦境......」
「请便。」
「一般反复做的梦,都是在表达一种长久的内心冲突;也许在你的现实生活中发生了些什么让你产生了许多负面的情绪,而这些情绪在你的梦境中往往会反复、象征性的出现。就像你提到的——『陨落的太阳』,『被捏烂的猫狗』,『长着孩子笑脸的扭曲茎干』、『不断变换面孔的女人』,这些可能都象征着不同的意愿和情绪,换句话说,这些可能是你的内心深处对现实生活某些已经发生的事情的态度......」
「停下。」
「怎么了?」
「我不想听了。」
「如果有哪里让你感到不舒服,你可以提出来,帕尔卡小姐。这样更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不,今天就到这里。」
「可是......」
「这是这次的费用,谢谢你的理解和答疑,再见。」
「小姐,这笔钱太——」
「啪踏啪踏啪——」
心理医生爱德华·卡伦愣愣地望了一眼迫不及待离开这里的女士,又低头凝视了一会儿手上的钞票,六个月前新发行的英镑上,伊莉莎白女王二世正冲他慈眉善目地微笑——真不可思议,先前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拖时间赚钱的佩珀·帕尔卡小姐竟然给了远超三十七分钟谈话应该付的金额,难道是之前聊到的某些问题让她情绪失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