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犹过累卵(2/2)
钱锐嘴角动了动,他知道台州知府谭纶如今就在镇海,「方某就不去了,可令鸿儿随行护侍老船主。」
钱鸿还是十年前在南京和谭纶见过一面,这几年在海上,无论是举止、言谈、身形都大变,谭纶能认出的可能性不大……之前几年,谭维和钱鸿见多了,嫡亲小舅都没认出来。
汪直点点头,突然笑道:「今日那钱展才说起一事……」
听汪直说完,钱锐眉头大皱,「耐旱易活,可代五谷,亩产近十石……真有此物?」
「说是吕宋岛那边有,回头让人去探探。」汪直伸了个懒腰,啧啧道:「不料今日见到名震东南的钱展才,钱家护卫号称精锐甲于东南,果真有几分能耐!」
「如此盛名,自然不会全靠吹捧而来。」钱锐笑道:「今日毛兄弟火气有点盛,也是因为和钱家护卫交手……输得有点惨。」
「哈哈哈,让他吃个教训也好!」
汪直拾起茶盏抿了口,「先生,今日和那钱展才商议,觉得此人如何?」
「少年英杰,言谈间锐气逼人。」钱锐抿嘴道:「就是有点好财……倒是挺磊落的。」
「磊落?」
「按老船主吩咐,将徐海余部,谭七指所部船队连人带船拨付过去,钱展才当时明言,必会插入人手。」
汪直沉默点点头,突然道:「松江英杰,久誉盛名,但今日所见,其人心思深沉,算无余策,极为老练……通商一事日后要与其打交道,还需先生襄助。」
「方某责无旁贷,必尽全力。」钱锐当然知道,今日钱渊之所以在密谈时全面压制汪直,少不了自己这份功劳。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油灯亦没有被吹灭,唐顺之正滔滔不绝的询问钱渊各种问题。
「当然只能做不能说。」钱渊低声道:「陛下旨意中有『抚剿并重』一词,招抚可,开海禁不可,通商亦可亦不可。」
「好吧,荆川公,晚辈明言告之……文长兄随侍西苑,知陛下心意,如若通商后,倭乱不起,通商可,开海禁也并非不可能。」
唐顺之老瘦枯干的脸庞抖了抖,「如若通商后,倭乱再起……」
「那自然是御史弹劾,众情汹汹,如若那是严分宜败落,胡汝贞只怕难逃这一刀。」钱渊面无表情的指指自己,「我钱展才最好也不过致仕归乡。」
「也不是坏事,回松江青浦,再建随园,还能再建酒楼,写一本《随园食单》,亦为趣事……」
「展才!」唐顺之脸上呈现出痛苦复杂的神情,「你这是将性命前途都交付在他汪直手中……」
「若非如此,他汪五峰何以信得过钱某的诚意?」钱渊脸上还是一丝表情都没有,「此事甚险,犹过累卵,稍有不慎,声名尽丧,但请荆川公助钱某一臂之力。」
「自嘉靖三十二年沥港被毁,倭寇四起,攻城略地,裹挟青壮,烧杀抢掠,朝廷设浙直总督,提编六省,截留盐税,编练新军,方能擒杀徐海。」
「本朝财税一道远不如唐宋,如今户部苦苦支撑,嘉靖三十四年,先有闽粤两地突发洪灾,后有秦晋地龙翻身,朝中几无余力。」
「如若能通过海贸获取大批银两,可解燃眉之急……」
「不用说了。」唐顺之咬着牙低喝道:「你钱展才不惜此身,况乎我唐义修!」
片刻后,两只手在木桌的上空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