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无衣(2/2)
又去伤兵那边转了一圈,钱渊又低声说:「护卫队不过两百人,每年比普通士卒所费银两多一倍,朝中本就财用大乏。」
诸大绶叹了口气,「去年末展才毅然转都察院南下巡按浙江,听闻朝中虽多有赞誉,但实则多不以为然……这次若不是展才急行相援,山阴、会稽必破……」
「朝中诸公不足为凭。」钱渊在徐渭、陶大临、诸大绶这些随园内核人物面前并不掩饰自己的看法,「如若齐心协力,徐海如何能三度猖獗至此,当年双江公、半洲公……」
沉默片刻后,钱渊苦笑道:「这也是我为何支持胡汝贞的原因之一……和光同尘,身上染污,才能有机会一展抱负,朝中风气使然。」
诸大绶也苦笑道:「只盼日后裕王殿下能澄清宇内……」
钱渊叹息一声,如诸大绶、徐渭这样杰出的人物也难以摆脱这样的思维模式,将天下太平寄托于明君,不过这也没办法,钱渊本身就是借这条路才能让随园成为一个正式的政治团体,要不是有裕王这个幌子,徐渭再费尽心机也未必能成。
正要回去歇息,突然不远处传来大声的哄笑声,钱渊和诸大绶走去一看。
空地上篝火边,七八人正在大声说笑,梁生亲热的搂着一个年轻人的肩膀,冲着边上的杨文、张三等人夸口,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有些腼腆,甚至脸都红了。
「还真以为抽调四十人,就嫩让护卫队元气大伤?」梁生昂着头大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周围五步之内无队友,只有倭寇,还能手持狼牙筅高声呼应,这等胆气有几人能为?」
「外怯内勇。」杨文点头赞道:「没给彭溪镇丢人。」
张三也夸了几句,瞪了眼梁生,「彭峰是王哥练出来的,不过就是临行前分到你手下,你翘什么尾巴!」
梁生一跳三丈高,正要反驳突然看见钱渊来了,「少爷。」
「少爷。」
「少爷来了。」
钱渊挥挥手让众人坐下,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指着彭峰笑道:「在山上看到那一幕,心里都凉了,心想钱家护卫这些年所向披靡,却要在山阴遇挫,没想到有勇士出列重整旗鼓,明日送信去彭溪镇。」
彭峰脸上有兴奋之情,但随即黯然下来,边上的张三低声对钱渊解释,「阵亡十九人,其中彭溪镇一人,是他堂兄。」
钱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嘉靖三十二年,钱某初赴杭州,身边不过十余伴当,五人战死嘉定。
之后数年在松江、崇德、杭州、太平……钱家护卫虽屡屡败倭,但先后战死百余人。
最早的伴当如今幸存者不过半数,还大半受伤致残……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不管是活着的,还是……」
随着钱渊的轻语,周围都安静下来,张三、杨文都是最早组建护卫队的那批人,心里不免黯然,就连向来跳脱的梁生也忍不住想起去年嘉兴府并肩作战身死的同袍。
一直沉默的诸大绶侧头细看,在皎洁的月光映射下,钱渊眼角闪烁着晶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彭峰突然小声吟诵道:「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钱渊面容有些扭曲,「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千年前的《秦风·无衣》低低的在东南绍兴这座古城内响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