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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被幕府招揽的绪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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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方与跪坐在他身前的松平定信,仅相隔2步多一点的距离。

刚才在杨梅屋初次邂逅松平定信时,松平定信和他相隔了近6步。

因为现在离得更近的缘故,绪方得以将松平定信的脸看得更加清楚。

松平定信的脸,给绪方带来的第一印象,就是成熟和充满威严。

据绪方的估算,松平定信的年纪大概在30岁上下。

在这个医疗不发达、饮食很随便,所以人均寿命也长不到哪去的江户时代,这个年纪的松平定信已属「中年男性」的范畴。

肤质很差,仅用看的,绪方都能看出松平定信的皮肤很粗糙,有些蜡黄。

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眼白中有不少相当明显的红血丝。

虽然他的眉眼处掺有着淡淡的倦色,但他的眼神却相当地锐利。

这锐利的眼神令松平定信看上去极具威严,明明只是一言不发地跪坐在地上而已,绪方却感觉像是有块大石头立在他的身前一般。

是那种在开会时,仅用眼神就能镇住全场的人物绪方这般断定着。

「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果然会有些闷热呢。真岛吾郎君,我把窗户稍微打开一些,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绪方道,「我来开窗吧。」

说罢,绪方便作势准备站起身来。

但绪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松平定信便抢先一步站起来并说道:

「不必,我离窗户比较近,我来开吧。」

松平定信直接站起身并缓步走到就在他身后的窗户边上,不留下任何可供反驳的空间给绪方。

见松平定信都这么说了,绪方也乖乖地已经支起的左膝给重新放下。

今晚的夜风并不强,弱到连将人的围巾都吹不起来的程度。

窗户被打开,带着凉意的夜风顺着被打开的窗户流入房间内。

放置在房间6个不同的位置上的蜡烛的烛火微微摇晃。

连带着绪方和松平定信那被拉长、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一起摇晃了起来。

在将窗户打开后,松平定信并没有急着回到原位。

而是先将手扶着窗框,面无表情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吉原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啊。」

不带任何预兆的,松平定信突然说出一番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的话。

「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漂亮的女人,和好闻的香味。」

「但吉原也是一个让我看得很心惊的地方。」

松平定信正扶着窗框的手缓缓收紧。

「真岛吾郎君,你在四郎兵卫会所这里奉公,应该也很清楚吧,每天晚上不知有多少武士流连于吉原。」

「二百年前,吉原初建时,武士们还知何为羞耻,还知在进出吉原时戴上斗笠来掩饰面容。」

「而现在已没有谁会再觉得进出吉原是羞耻的事情。」

「一些人甚至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松平定信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其具体情绪的冷笑。

「现在的武士真的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真是让人担忧啊……」

说完这通宛如自言自语般的感慨后,松平定信回到了他刚才所坐的位置,并重新坐定。

「……真岛吾郎君,你这人真是神奇呢。」松平定信将他那锐利的视线割向绪方。

绪方扬了下眉:「为何这么说?」

「我也算是见过不少的年轻武士了。」松平定信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不论是出身高贵的大名子女、旗本武士,还是出身普通的藩士,我都见过不少。」

「然而不论是什么身份的年轻人,在见到我后要么是相当地紧张,要么是将『请重用我、请赏识我』这句话写在脸上。」

「像你这样淡定、从容的,虽然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也真的是实属罕见啊。」

听到松平定信的这番话,绪方不禁莞尔。

你觉得杀过藩主、砸过二条城的人,会害怕幕府的老中吗……

即使现在手握日本最高权力的幕府将军亲自出现在绪方的面前,已经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早就练出一颗大心脏的他也能继续保持淡定与从容绪方对此相当有自信。

绪方自然是不可能将他的心里话给说出来,微笑了下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武士,此前的人生中,从未见过什么身份显赫的大人物。」

「我难以理解大人物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此时真的有大人物出现在自个的面前后,我只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这样在老中大人的面前保持镇定吧。」

「就像井底的青蛙并不知道天空有多么广阔一般。」

绪方的这番带着几分诙谐的回答,似乎是逗笑了松平定信,几丝淡淡的笑意在松平定信的脸上浮现。

「想不到小小的四郎兵卫会所,竟有你这般人物。」

松平定信一边说着,一边将原本正坐着的身姿,转变成了随意的盘膝而坐。

「真岛吾郎君,我们换一个坐姿吧,一本正经地坐着,讲起话来也会忍不住一本正经。」

「不用了。」绪方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继续正坐便可以了。在老中大人面前盘膝坐,不论怎么说也实在是太失礼了。」

松平定信并没有在坐姿上过度讲究。

见绪方仍旧保持着正坐的姿势,松平定信也没有多说什么。

「真岛吾郎君。」

此时已经换成了随意的坐姿的松平定信缓缓道。

「我对于我刚才在那杨梅屋中所看到的一幕感到非常地好奇,希望你能好好地替我解惑。」

「那名旗本武士在高举着刀向你冲过来时,我清楚地看到你已经弯下了身体,并擡起了右手,做好了准备拔刀的准备。」

「那人可是旗本武士,论身份比你高贵得多。」

「身后的人脉,手中所掌握的权力、财力,可能也比你想像中的要强大、雄厚得多。」

「你朝他挥刀,即使你没有杀了他,但也肯定会惹来一系列相当棘手的麻烦。」

「然而即使如此,我当时还是在已经做好拔刀准备的你的眼中看到了坚定。」

「你难道就不怕在朝旗本挥刀后,给自己惹来麻烦吗?」

「还是说你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只是凭着一股莽劲就打算朝一名旗本武士挥刀?」

绪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本应和自己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的松平定信为何会在今夜于吉原现身,也不知道松平定信为什么会突然召见此前从没见过面的他。

截止到刚刚,二人周遭的气氛才终于变严肃了些。

绪方本能地感受到松平定信可能不是为了和他拉进感情或仅仅只是为了普通地闲聊,而抛出这个问题给他。

静静地听完松平定信的这个问题后,绪方便稍稍抿紧了嘴唇。

没来由的,绪方突然想到这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问这种问题呢: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挥刀时,难道就不害怕?

一直以来,从没有人以这样严肃的态度,问过绪方这个问题。

……

……

「……我当然知道如果向这些旗本子弟挥刀会有什么后果。」

在沉思了不知多久后,带着平淡语气的话音才缓缓地自绪方的口中吐出。

「我只是一名前阵子才终于在吉原这里找到了一份普通工作的『前浪人』。」

「刚刚那名闹事的旗本我也认识,他叫泷川平一郎,有着3000石的家俸,以他们家族的财力、权力,若是得罪了他,他决定向我报仇的话,肯定有不少的麻烦找上我。」

「像我这样的低级武士,若是得罪了高级武士,便会是这般下场。」

「低级武士遭到高级武士的欺辱……我在很久以前就亲眼见过,并亲身体会过了。」

1张脸与1副画面在绪方的脑海中浮现。

那一张脸,是井上的脸就是那名在带着松平源内查看仓储时,因不小心撞到松平源内而被松平源内一剑杀了的库房官前辈……

那一幅画面,是那一夜绪方回到榊原剑馆后,目睹师傅与师兄弟们皆被松平源内给杀了的那副惨烈之景……

「……你既然明知后果如何,那你当时为何还拔出一副打算拔刀的模样。」松平定信追问。

一抹淡淡的微笑缓缓地在绪方的脸上浮现。

……

……

「因为我不想就这么屈服。」

……

……

言简意赅。

语气平淡。

但又透着如山一般的坚定。

只不过,在说完这句话后,绪方紧接着又发出了几声轻笑。然后换上了半开玩笑的语气:

「当然我刚才之所以能对着那个泷川摆好拔刀的架势,也是有着几分莽劲相助的。」

「那个泷川实在讨厌。」

「我当时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就来气。」

「多亏了泷川那副讨人厌的面孔,让我那时更有勇气将手探向腰间的刀了。」

松平定信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从绪方的身上离开过。

绪方刚才的那句「因为我不想就这么屈服。」的话音刚落下,松平定信的眼瞳中便闪过微不可察的光芒。

「……哈哈哈哈。」松平定信笑了起来,虽然只是低低的笑声。

「真岛吾郎君,你真是令我感到惊喜。」

「从刚才于杨梅屋初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给我带来意外和惊喜。」

「真岛吾郎君,我不知你有没有关注昨夜文试的放榜,你知不知道你是文试的头名?」

松平定信的话题转得很突然,话题突然从「严肃的探讨」转为了「畅聊家长里短」。

虽然不知松平定信为何转话题转得这么突然,但绪方还是立即回答道:

「我既然有参加『御前试合』,那自然是有关注昨夜的文试放榜的。」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竟然会是文试的头名。」

「那你知道文试的卷子是谁批改的吗?」松平定信追问。

绪方摇了摇头。

绪方还从没去关注是谁负责改卷。

据绪方所知,幕府对改卷人员的身份也进行了严格的保密,没让任何外人知道是谁负责改卷的。

「改卷的是2批人。」

「第1批人负责批改前面的『贴经』。」

「第2批人则负责评判卷子上最后的那一道题。」

贴经也就是填空题。

松平定信口中的「最后一道题」,自然便是那道让大家撰写对「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句话的理解的作文题。

「但其实,所谓的第2批人,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而那个人……」

松平定信缓缓擡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

「负责评判卷子上最后一题的人,就是我。」

松平定信的这句话,让绪方的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分惊讶。

日理万机的国家二把手竟然亲自把关那道作文题这倒是绪方从没有想过的。

「然后,也是我将你判为文试的头名的。」

松平定信紧接着说出的这句话,直接让绪方眼中的惊讶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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