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猎人猎物(1/2)
「是这里吧?」
与大秦的咸阳相比,这座贵山城可谓混乱至极。赵和看得出来,原本贵山城在规划之时,还算是条理分明,但后来随着统治者的更迭,原本的城市规划被废弃,以至于现在成了个混乱不堪的地方。
就这样的地方,也成了大宛的首都,而大宛人还以其为傲——放在大秦境内,一个稍好些的郡城便胜过它了。
这种混乱,在给贵山城的主人带来统治上的不便同时,也给赵和带来了麻烦。在脱离了白努尔的商队之后,花费了不少时间,他们才找到这里。
这是伊苏斯设在贵山城的一处秘密据点。
事实上,赵和从来没有把此次大宛之行的希望都寄托在白努尔这个外人身上,他虽然没有随伊苏斯的商队来,可与伊苏斯的联系却没有断过。去年伊苏斯离开北州后,就按照他的命令,在贵山、贰师和郁成三座城市都设有秘密据点。
赵和又看了一眼这间民宅门口的标记,确认这是自己与伊苏斯约好的记号。
不过他还是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如同大宛的贫民一般,用块麻布将自己遮着,蹲在街角观察了许久。
「君侯向来胆大,为何在此反而迟疑?」樊令跟他一起蹲着,百无聊赖之下,自然习惯性地讽刺他一句。
这厮倒不是真有恶意,只不过习惯性嘴臭,也就是赵和熟悉他了解他,换了别个还真未必能忍。
「有把握的时候我才胆大,没有把握的时候,除非万不得已,你见过我冒险么?」赵和反问道。
樊令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头:「见过,不只一次。」
赵和哑然,然后摇头道:「你这厮就是纯属擡杠……唔,瞧,有人出来了!」
樊令一边向那门前望去,一边嘴里还嘀咕:「我不是擡杠,我只是实话实说,若你不是喜欢冒险的性子,如今应当安坐于北州城中,哪里要来这大宛?君侯,你如今身份不同了,总不能事事都亲冒矢石去做……」
「这番话是段实秀让你寻机会和我说的吧。」赵和冷笑:「若不是他,就凭你那点心思,哪里能想到这个!」
段实秀始终反对赵和离开北州之事,即使赵和心意已定准备出行之时,他仍然不忘叮嘱樊令寻着机会劝说赵和。
赵和的想法却不同。
「你不懂,我此次来大宛,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贵山城,有些事情赵和也就不隐瞒了。
「我知道,江充,对不对?」樊令道。
赵和看了看他:「大将军对你说的?」
「何须大将军说,在咸阳,这个名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都过去了二十年,不少人家要吓唬小儿,也会说『江充来了』。」樊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诚恳地道:「咸阳人放不下他,故此我能理解君侯也放不下他,但此间之事,你遣人来即可,何必亲自前来?」
「换了别人来,未必是江充的对手。」赵和淡淡地道:「二十年前,他能将烈武帝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二十年后,安知他不会更为狡猾?」
「正是因此,你更不该来,万一他在大宛之事,本身就是他布下的陷阱呢?」樊令道。
倒不是樊令真的看出了什么,但是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樊令顺口说出来的话语,却在某种程度上揭露出了关键,以至于赵和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在确认他真只是随口说说之后,赵和笑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这是一个陷阱。」他沉声说道。
「啊?」樊令愣了。
「江充的那封信,原本就是要将我钓到大宛来——他知道我,我也感觉到他了。」赵和半是无奈地苦笑道:「你知道此人狡猾阴险,被这样一个人在暗中盯住,让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胆战心惊无法聚精会神。而且,他以自己为饵,露出这样一个破绽,若我不抓住,只怕此后再也找不到他了。」
樊令用手拍着自己的脑门,怎么也觉得听不太明白:「君侯,你且等等,你说江充那封信,其实是他故意给你的?」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昧彻怎么可能会有他的信?」赵和轻声道:「他可是连烈武帝都无可奈何的人物,烈武帝密旨给温舒追捕了他二十年,他却依然逍遥自在,怎么可能轻易露出这样大的破绽?当初得到那封信,我没有立刻与昧彻一起来大宛,原因便是在此!」
「你们这些聪明人的事情……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樊令嘴巴动了一下,终于放弃了继续劝说。
这原本也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阿图在旁闷声道:「我却有些明白了。」
樊令大惊:「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明白?」
「我们在草原上猎捕猛兽之时,猛兽也会捕猎我们,胜者是猎人,败者成猎物。」阿图道:「贵人的意思,就是这个,那个江充想要捕猎贵人,贵人同样也想要捕猎江充,而大宛,就是对方选择的猎场,现在,则是贵人选择的捕猎时间。」
赵和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选择捕猎的地点,我选择捕猎的时间,这很公平……而且,无论是江充还是我,都不可能将目标盯在一个猎物之上,随着我们的到来,会有不少人都涌入此间,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但事实上……都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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