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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天下利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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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受王莽之害久矣!」

冯衍见自己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第五伦没有拍案而起勃然大怒,觉得这「大新忠臣」恐怕也不想装了,胆气更壮。遂开始了自己军师生涯以来最好的一次发挥,痛斥王莽暴政。

「自王莽专权以来,始自东郡之师,继以西海之役,巴、蜀没于南夷,缘边破于北狄,远征万里,暴兵累年,祸患未解,此为兵师之害。」

「而王莽朝令夕改,刑法弥深,赋敛愈重,奸邪之党,横行于朝,百僚之臣,贪残于内,元元无辜,饥寒并臻,此乃乱政之害也。」

「以至于父子流亡,夫妇离散,庐落丘墟,田畴芜秽,疾疫大兴,灾异蜂起。匹夫僮妇,咸怀怨怒,江湖之上,海岱之滨,风腾波涌,赤眉、绿林相继举兵,四垂之人,肝脑涂地!」

「当此之时,唯独第五公独守魏地,西靠太行,东御赤眉,人庶多资,年谷独熟,此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也。魏地、寿良,百万生民之命,系于明公之手,奈何得王莽一份调令,便弃之而去?」

「再者,成昌之役、宛城之困,纵有王邑将兵数十万,也难挽时局,新室已亡无日矣,何必再效仿廉丹,去为王莽殉葬?」

一席话讲完,「大害」倒是说清楚了,第五伦遂问他:「但朝中制诏急促,先生可有计策教我,免赴此难?」

「倒也不难。」冯衍笑道:「无非四个字。」

第五伦知道的的点子:「莫非是……借寇恐上?」

「然也!」

冯衍拊掌道:「明公可以派人宣扬,就说赤眉虽败,但残党入于董宪、樊崇军中,欲纠集大军十余万,来攻河北,焚元城,诛大姓,为迟昭平报仇。」

「如此郡中必然一日三警,豪右更加依赖明公,官吏亦不愿明公离去。」

第五伦摇头:「董宪身在巨野,据说欲南下梁郡,而樊崇则打到徐州东海郡去了,怎会忽然横跨千里,跑到我河北来?」

这理由骗骗本郡人还行,可朝中是能接到各郡消息的,借口就有点生硬了。倒也不是不能用,第五伦故意揭破,却是为了引出冯衍藏得更深的思量。

果然,冯衍沉吟道:「倘若这还不够,还可利用邯郸赵刘!」

他请命道:「我愿替明公再走一趟,过去是要安抚彼辈,可如今,倒不如撺掇刘林,举兵响应宛城汉帝!一旦邯郸、常山举兵,魏地、上党可与之假意相互攻伐,如此一来,明公便难以抽身,王莽诏令自解,因要仰仗明公守卫三河门户,更不敢为难第五氏家眷。」

「假意相互攻伐?」第五伦笑道:「既然此为假,那何为真?」

冯衍理所当然地说道:「真……当然是魏地、上党、赵刘三方联手互保于乱世。」

好家伙,这冯衍,果然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啊,到那时若是玩脱了,真打假打,你冯敬通说了算?

第五伦故作踌躇:「我名义上还是新臣,邯郸一旦公然响应汉帝,双方如何能联手共事?」

冯衍笑道:「明公暗地里弃亡新而就复汉,不就行了?这便是我要说的社稷之利了!」

「魏地有谶纬,『汉家当复兴』,虽然不足信,但传颂者颇多,人心厌新而思汉,已是常态。」

冯衍侃侃而谈:「汉家承平两百载,黎民深受其泽,而新室混乱十余年,百姓饱尝其苦,故而人怀汉德,甚于周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我看往后天下大势,必是炎汉中兴!」

第五伦不动声色道:「你指的是汉家中兴,是那身在南阳的『更始皇帝』?」

「从今以后,借汉之名僭号者不知凡几,犹未可知也。」

冯衍道:「倘若绿林之汉胜了王邑大军,则天下各郡必归更始皇帝如流水,不可与之抗衡。届时明公联手诸赵、上党,安缉河北,则功勋不亚于长沙吴芮,他日不失为一方诸侯。」

割据一隅的诸侯么?老刘家的异姓王,下场都不太好啊,不是被剁成肉泥,就是被按着头吃人肉泥。

冯衍继续分析:「而若是绿林不胜,新军击灭更始帝,明公已与王莽决裂,大可在赵刘、真定刘中拥立一人为主,续举汉帜。必为栋梁,以汉相之名,收百姓之欢心,树名贤之良佐。」

他早就替第五伦计划好了一切:「届时三军既整,甲兵已具,北倚邯郸、常山之助,西可拥上党之卒,取河东、抚太原,以窥关中;南可兵发青兖,进取中原,假以时日,必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届时明公于汉,犹如周之召伯虎,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

说得真让人激动啊,但,那不也还是一个打工人么?

不论如何,今日第五伦总算是套出了冯衍真正的计划,知道他的斤两和心思了。

冯衍比第五伦预想中,还算多了几两肉,分析也算入理,虽然把所有黑锅全推给王莽一人略显草率,但天下走到今天这一步,王莽也绝不冤枉。

只不过,冯衍这喜欢自作主张的小心思,以及坚信汉家必然再兴的三观,却与「明公」的心意不太吻合。

第五伦遂露出了笑:「听君一席话后,天下大势尽在胸壑之间,敬通真乃吾之子房也!」

……

等冯衍自以为第五伦已经信服他的计策,美滋滋地摇着便扇离开后,接下来进入厅堂的,是耿纯。

「明公。」自从耿纯欠了第五伦一个大人情后,就不再喊他的字,而是以此相称了。

耿纯与第五伦谈起两郡的防务,十分乐观:「大河之冰一月份就化了,入夏后水流更大,浩浩汤汤两岸不辨牛马,赤眉军除非会飞,否则绝对无法进犯河北。」

「至于邻郡清河等地的流寇铜马等部,也因为明公大败赤眉,打疼了五楼贼,都不敢贸然侵犯寿良与魏成,宁可向北劫掠幽州,向西进犯巨鹿、广平。」

耿纯的老家,如今隶属于和成郡的宋子县都遭遇了流寇侵扰,耿纯都想将宗族全迁到魏成来了。

流寇的出现,也导致河北幽冀势力纷纷抱团,而中心可不止最南方的第五伦一家。

各地豪强,尤其是曾经的诸刘县侯,开始团聚在邯郸刘林,真定刘杨,还有北方的广阳王子刘接这三大前朝余孽手下,坐寇们开始与流寇对抗,暂时顾不得陪绿林一起造反。

这种情形下,第五伦这一个半郡的地盘虽有隐患,却已无明显的外忧。耿纯以为,有他和马援在,足以替第五伦守成。

在谈起时局之际,耿纯的前半段分析和冯衍差不多,都觉得新室已经完了,只是更加朴厚,不似说客游士那般夸夸其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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