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海里的银莲花(下)(1/2)
「你知道这间房间,名字叫什么吗?」曺静淑突然又问了个问题。
还在思考她前面那番话的林深时擡头看去,「我听说好像是叫『Anemone』……『银莲花』的意思?」
曺静淑兄妹四人在深林俱乐部各自的套房都是拥有特别的专名的。关于这点,林深时还是此前偶然听到申旻提及才知晓。
「你应该不是从海淑他们那里听说的这件事吧?」曺静淑又问。
林深时诧异,很有洞察力地说:「难道不是『Anemone』?」
「『Anemone』没错,但在这里,它应该叫作『海里的银莲花』才对。」曺静淑轻声地讲,「如果你是从海淑他们那里听说的这个名字,他们肯定也会告诉你这一点。」
林深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曺静淑话中所说的「在这里」,自然不单是指深林俱乐部这个地方,还该是指在她这位主人的心目当中,这间房间的名字就该那么叫。
问题是,理由呢?
「在深林里,有名字的地方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只是绝大部分的地方都是我父亲起名,只有少部分……比如我们兄妹几个人专属的房间,这几处地方是我母亲生前起的名字。」
曺静淑似乎是起了叙述旧事的兴致,只当林深时这名听客并不在场,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直到偶妈去世之前的几年,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以为偶妈取的这个名字应该翻译成『银莲花』。」
「虽然寓意好像不太好,但因为是偶妈取的,所以,我也一直那么珍视着,喜爱着。」
「后来我偶然才知道,『Anemone』这个词语,在德语里面也有『海葵』的意思。」
仪态端庄的中年妇人擡起眼眸,平静地投来了视线。
「你知道吗?海葵这种生物虽然像花,它仿佛是开在海里的花朵,但其实海葵是捕食者,漂亮的外表之下藏着最厉害的毒素。」
「所以这才是我偶妈的意思。」
「她希望我能像海葵,尽管是女孩,貌似不能像大哥一样继承家里的事业,但至少,身为曺氏的孩子,我要有自己的手腕,要懂得狠毒一点。」
「收起触须以后,海葵的形状就像是一滴无害的海水,但张开了触须,它也是捕食者。」
曺静淑往前拿起了桌上的那杯水。
她盯着那微微晃荡的水面,大约过去几秒,又仿佛过了好几分钟,口中才蓦地抛出了一句话:
「但是,我不打算乖乖听从我偶妈的话。」
妇人没再喝杯中的水,缓缓向林深时看来,她的眼神依然平淡,又好像有了种明锐逼人的感觉。
犹如笔直的锋刃,直勾勾地迫近到了面前。
整个人情不自禁地换了换坐姿,林深时看上去沉思了一会儿,这才试着回应曺静淑的话:「所以,『Anemone』还是『Anemone』,但您自己重新下了定义?」
曺静淑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林深时的心情有点难以言述。
所谓「海里的银莲花」,既不能成为捕食者生存,也无法像活在陆地上一般自在和开得绚烂。
「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比单纯的银莲花或海葵还要悲伤。」他斟酌着词句,作出了这样的评价。
坐在对面的曺静淑却欣然扬起嘴角,很随性地低下头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喜欢。」
为什么悲伤还要喜欢?
这句话林深时并没有问出口。
他选择另起了一个话题:「只是这么说来,您和自己的母亲,关系似乎并不算好?」
他这话也是若有所指。
曺静淑却更加直接地回答:「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很讨厌偶妈。」她的话音不明显地出现停顿,继续补充,「我不仅讨厌她,我曾经还很讨厌她和阿爸的那份感情。」
「至于理由,」没等林深时主动发问,她自己也马上给出了说明,「因为我曾经认为,正是由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所谓的感情,我和二哥在家里才会遭到无视。」
林深时对曺静淑露出了不解的神态。
「世上当然很少有父母不关爱子女,但爱与爱之间其实也有大小、也有高低。我父母对于我们兄妹几个、对于他们彼此就是这样。」
「我父亲是韩信的创始人,几十年间创建起了这么庞大的企业,这很了不起,但就算是这样,曺氏在整个首都圈也仍然属于新晋财阀的行列。」
「相对于那些家族历史似乎更久的财阀家庭,早十几年、二十年,我们家在外面也被人叫成是地方来的暴发户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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