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朝堂乱(1/2)
天蒙蒙亮。
未央宫正殿中灯光辉煌,却没有烟火气,来自南海的夜明珠遍布大殿。
若是王七麟在这里,他一定能联想到梦中见到的低瓦数电灯泡。
正殿之中四处都有小电灯泡,每一枚价值都足够一户乡绅吃一辈子的小电灯泡。
满朝文武济济一堂,丞相和太尉各自带了一队人马,分列左右,遥遥相望。
身穿龙袍的太狩皇帝悠然的望着自己的臣子,忽然开口道:「今朝二月二十五,等闲触发千钧弩。一箭中红心,大地无寸土。」
「四围上下绝遮栏,露出太白庵中主。去岁因丧本师归,未免声声叫冤苦。」
「苦中乐,乐中苦。喝退慈明旧日婆,移凶就吉改坟墓。」
「南溪流水青如螺,深居落花红似雨。」
悠悠然的念完这首诗,太狩皇帝笑吟吟的说道:「征北将军何在?」
一名长着络腮胡的粗犷壮汉出列走出,行礼后朗声道:「回禀陛下,末将吴破虏在此。」
太狩皇帝问道:「朕刚才的诗你可是听清楚了?」
吴破虏羞赧道:「听倒是听清楚了,可是请陛下恕罪,末将上阵砍人在行,这读书颂词不是强项。」
有人在队列里提醒他:「深居落花红似雨!」
吴破虏愕然的擡头看向皇帝。
「不错,昨日二月二十五,深居落花红似雨,」太狩皇帝笑道:「朕唤你出列可不是为了考校你诗词,而是听说将军昨日大婚,新娶一门美妾,所以想看看将军今日是否还能早起入朝参会,没想到将军还真是及时来了,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呀?」
吴破虏讪笑道:「末将知道今天有大朝会,所以歇息的还算早,睡足了三个时辰,所以这会精力充沛。」
武将行列中又有一名浑身披挂的汉子低声笑道:「昨夜咱们在你宅子里闹到了子时,你今天大朝会没有迟到,还睡足了三个时辰,嘿嘿,征北将军虽然久居长安,可还是保持着军中生活规范,真乃我辈楷模。」
太狩皇帝好奇的问道:「军中生活规范?文将军此言何意?」
说话的将领走出来,行礼后朗声道:「回禀陛下,军中战情紧急,指不定何时就有敌军来侵,所以我等在军中生活都讲究一个快字,吃饭要快、上茅房要快、脱衣穿衣也要快……」
大殿里头没有一个脑子转得慢的,一听这话笑声四起。
顿时,大殿里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吴破虏羞恼,叫道:「陛下明鉴,上军大将军在朝会之上污蔑末将,请陛下为末将主持公道。」
文将军笑吟吟的说道:「征北将军才是污蔑人,本将怎么污蔑你了?」
吴破虏无话可说。
笑声再起,太狩皇帝的笑容尤其愉快。
他压压手说道:「二位将军请回列,咱们今天朝会正式开始吧,诸位爱卿可有要事启奏?」
文官之首丞相郎之桓稳稳的走上去说道:「启禀陛下,蜀郡境内已经三月滴雨未下。时有妖人作祟,在民间宣称朝廷无德,苍天惩戒。」
太狩皇帝皱眉道:「直说便是,他们是说朕无德,是吧?」
郎之桓举着笏板鞠了一躬,沉默不语。
太狩皇帝不悦的说道:「蜀郡三个月未有雨水落下,朕心难安,思前想后不明白原因。朕自登基大宝、继承祖业,自认既未穷兵黩武,亦未穷奢极欲,更未沉湎淫逸、恋酒贪色,诸位爱卿放胆说话,朕是否无德?」
百官一起起身,声音嘹亮:「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
太狩皇帝也站起身来,他摆摆手说道:「万岁万万岁?哼,朕还没有老糊涂,也还没有老到害怕死亡,所以这种奉词爱卿们以后少说。」
「去年冬,北地大雪,多郡雪灾,这东北州更有雪弥勒作乱。今年一开春,又是多地大旱,素来雨水丰沛的蜀郡竟然接连三月不见水滴。」
「诸位爱卿你们放胆说,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朕确实无德?是不是苍天在拿百姓惩戒朕?」
这话谁敢说?皇帝让他们放胆,他们要是真放胆了,估计明天全家的苦胆都要吐出来。
刑部尚书稳稳的踱步走出,沉声道:「天气反常,必有妖孽!陛下自然德康天下,治理九州海清河宴,此事断然与陛下毫无关系。」
「但听丞相大人所言,这蜀郡民间有妖人妖言惑众,那依微臣之见,应当是这些妖人祸乱苍生,连带蜀郡民不聊生!」
立马有好几个官员走出来:「尚书大人所言极是。」
「请陛下下旨蜀郡郡守大人严查民间妖人,一旦抓获,严惩不贷!」
「陛下大德,苍生有幸,正如诸位大人所言,这蜀郡之难不在朝廷在刁民!」
太狩皇帝不悦的说道:「百姓民智未开,何处没有刁民?但百姓是江山社稷之根本,刁民也是百姓,也是江山社稷,天若爱民,不应当以他们的过错来惩戒全境百姓。」
「朕若是传旨去蜀郡要严查民间,怕是整个蜀郡都要鸡飞狗跳,到时候被抓被治被下狱的当真是鼓动苍生的妖人?怕多数是无辜的百姓吧?」
说到这里太狩皇帝摇头:「不能这么做,朕若是真这么做了才是无德之君。」
郎之桓点头道:「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说道。
太狩皇帝摆手:「朕若当真圣明,苍天为什么要降罪责罚朕治下百姓?」
吴破虏说道:「陛下,会不会是这蜀郡的治理有异,有人想在蜀郡作乱,所以苍天才迁怒于全郡百姓?」
吏部尚书坚定的说道:「绝不可能,蜀郡郡守孔生非乃是圣人之后,本官对他为人和节操最是清楚不过,他或许为人清高、恃才傲物,但对朝廷忠心耿耿、对百姓爱民如子。」
也有人出列点头:「不错,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孔大人自从去了蜀郡,俸禄所得皆换成良种和牛马救助给贫苦人家!」
吴破虏说道:「蜀郡又不是只有郡守治理,它还是祯王的封地呢。」
「大胆!」太狩皇帝龙颜大怒,「征北将军此言何意?」
吴破虏立马跪下了,说道:「陛下息怒,末将没别的意思,末将就是想帮圣上分忧解难!」
太狩皇帝冷冷的说道:「祯王乃是朕的胞弟,你们清楚孔生非的人品,难道朕能不了解胞弟的人品?」
群官连声说不敢。
太狩皇帝生气,说道:「此事暂时搁置,丞相等朝会结束来见朕,蜀郡的事是大事,嗯,青龙王也来吧,说不准这蜀郡是有旱魃作祟。」
龙柱阴影中的青龙王走出来行礼:「臣领旨。」
太狩皇帝看到他走出来,笑道:「青龙王少见露出真容,你今日这么积极的走出来,是不是有事要启奏?」
青龙王道:「陛下神机妙算,微臣确实有一件事需要陛下定夺。」
「说。」
「长安城内大威排帮牵扯重案,如今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听天监欲捉拿其相关人员归案。」
一听这话百官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红脸膛老头身躯一震,擡头惊怒的看向他。
「大威排帮呀,」太狩皇帝伸手敲了敲龙椅的扶手问道:「他们犯下什么罪?」
青龙王说道:「伙同刑天祭从各地拐卖和售出孩童、妇女。」
红脸膛老人走出来说道:「启奏陛下,大威排帮与微臣有些关系,涉及到此帮派,微臣按理不该插嘴,但是微臣熟知此帮内情,所以忍不住想要说两句。」
太狩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道:「徐侍郎且说。」
红脸膛老人正是礼部侍郎徐楙,他慷慨激昂的说道:「大威排帮从太祖起兵时便追随太祖,从龙有功,曾经受过太祖数次赞扬。」
「但这排帮并未居功而傲,他们在太祖定都后随之赶来,从水路给京城运送粮食蔬菜等物资。京城需要什么,他们便运送什么,五十年来,从未出大纰漏。」
「这种情况下,大威排帮背靠京城、借助水道生财有道,何必要触犯国法?」
吴破虏好奇的问道:「是呀,徐大人,他们为什么要触犯国法?」
徐楙愣了愣说道:「征北将军这是何意?微臣没说他们触犯了国法。」
吴破虏满含歉意的说道:「原来如此,末将对不住了。因为刚才青龙王说听天监已经有确凿证据了,徐大人你又说你很了解这个大威排帮,末将还以为你要出来揭露这大威排帮的不法之举。」
徐楙怒道:「大威排帮遵纪守法、效忠朝廷、忠心陛下,他们哪有什么不法之举?」
太狩皇帝说道:「可是青龙王说,听天监已经掌握了他们有不法之举的证据,这么来说,是听天监查案有误,是他们犯了错?」
徐楙急忙说道:「微臣不敢,微臣本意不是这样,而是说——这件事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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