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赵卓然(1/2)
顾时雪身子微微坐正了一点,开始全身心地投入棋局当中。她一个人打谱,其实还真不清楚自己的棋力到底是在什么水准,先前说自己有六成把握击败「棋谱上的泉道策」,纸上谈兵罢辽。
闭门造车,最后到底是贻笑大方,还是出门合辙,就让她检验一下好了。
顾时雪立马落子,双方不知不觉间都摆出了下快棋的姿态,思考的时间都很短,落子飞快。
陆望探出一颗猫脑袋观战。棋局在迅速而平稳地推进,年轻男子自始至终神色镇定。至七十四手,黑棋一条大龙正要形成,顾时雪白棋一招凌空托出,撕开黑棋的防线,图穷匕现,棋盘上杀意纵横。
就连陆望都微微眯了眯眼睛,以他的棋力都不难看出,顾时雪这一手,确确实实是太凶戾了一点儿,全然不留任何余地。此后顾时雪连续两手,同样的杀气腾腾,就像是剑客的横空一剑,锋芒毕露。
年轻男人微微地呲了一口气。
双方相互十来手,顾时雪摆出了一副不顾一切进攻的势头,以至于局势一时间有些难看,就像是两个三段棋手在鲁莽地「斗力」。但她绝不是乱打,而是看出了黑棋布局之中蕴含的潜力,经过这么多手,顾时雪已经隐约品出了对方的棋路,重形厚势,一旦布局展开,便有庞然不可挡的巨力,因此顾时雪兵行险着,以极为凶狠的姿态直接从对方最强硬之处杀进去,就像是在对方的抵抗之下不顾一切地将匕首往敌方的心口刺进去。
棋盘上的局势开始渐渐脱离原谱,陆望心知肚明,顾时雪这小姑娘自心中藏着一份豪侠般的狂放不羁,最爱正面厮杀,手筋奇大。
第九十四手,白子力重千钧。
棋盘之上,黑棋还未成型的大龙被一刀两断。
顾时雪露出一丝笑意,但嘴角刚刚翘起,却陡然止住。黑棋虽然被一分为二,但两处各自做活,白棋看似大获全胜,可是仔细一算,其实只是小胜。好一个弃车保帅。
顾时雪深吸一口气,对眼前年轻男子再度改观。口气很大,本事确实不小。
衣衫穷酸的男人将屁股在地上挪了挪。坐久了,屁股有点儿疼。
再过片刻,男人又忍不住变坐为蹲姿,不过落子依旧不慢。陆望审视着棋局,心想还真是有趣,这男人先前说的几句话狂傲无比,但其实落子上相当谨慎,在顾时雪狂涛骇浪层出不穷的攻势之下就如一叶扁舟摇而不倒,局势一度混沌难测,似乎随时都有翻转的可能。可惜至两百手时,顾时雪一路先手收官,胜局已定,再过四十几手,男人的手指悬在半空中,颤抖了两下,终于投子认负。
黑棋输了两目。
顾时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点儿头晕,这一局赢得确实很累。但更多的还是惊喜,一个人打谱这么久,初出茅庐,就是一次漂亮的胜利。看来她还真挺强的!但顾时雪一擡头,有点儿被吓到,眼前那个年轻男人满脸苦涩,盯着棋盘,居然开始怔怔落泪,就像是心死了一样。
输了一局棋也不至于如此吧?
顾时雪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老兄,你怎么了?」
男人表情复杂地擡起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惨笑道:「叫姑娘见笑了。」
他摇了摇头,开始一粒粒将棋子捡回棋盒之中。顾时雪莫名其妙,不就是输了一局棋,干嘛一副要死的样子?但看看对方的模样,顾时雪还是心软,安慰道:「你是持黑落子,我们二人接手的时候,黑棋本就有劣势,你相当于是让了我一子。原谱输了三目,你只小负两目,最后还追回来一目,输了不丢人。」
男人表情愈发苦涩,道:「姑娘最初落子的那一断,是我苦思良久的妙手,自诩有扭转乾坤的能耐,哪怕是泉道策亲至也无法可破,但就这么被姑娘化解了。」
顾时雪摇头道:「这一断,其实在我一个人打谱,看《银瓶湖十局》的时候也想到过,因此脑海中早就有化解之法,并非临阵想出来的。更何况你之后的落子,确实出乎我意料。若是重新再下一遍,我不见得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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