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战争理论（1/2）

「之前或许讲复杂了，这么说吧，空隙存在的原因，就是它两侧的国家都没有实力管理那块区域。」

「是指双方都会试图阻止或者干扰对方进行统治吗？」图兰问道，「我在想这边的种族差异是不是其中关键因素，我之前生活的世界里发生的战争都是种族内的争端。」

「不是，这里同种族间的战争也很常见，一切社会进程都只是权力作用的结果……我不是特别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个问题。」莎娜的副耳耸拉了下来，少见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你似乎完全无法理解间隙存在的问题，未来那边的人类难道这么缺领地的吗？是不是因为生态破坏太严重？」

「倒也不算是，这么说吧，我们那边已经发生的两场世界大战中，至少表面上看，参战国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占领领土和自然资源而开战的，或者至少是基于两者来确立战争的目标的；而反观这边，我确实无法很好地理解，似乎大家都是为了某种超越领土的东西而战。」

「我们只不过是为了生存而战罢了。」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大家不在自己的领土里安稳地发展呢？明明有这么多无人区存在。我们那边的近代以后的地图摊开来看的话，国家的领土都是把所有陆地面积占满的，边境线紧密贴合，不存在政治意义上的无人区。」图兰把法杖卡在车门内侧的插槽上，试着在自己面前画出一张中国西南边境的投影草图。

「那是因为，愚蠢的三维碳基生物，在战争周期接近尾声的时候，世界大战的巨轮开始滚动之前，那些曾经无比广阔的无人区——也就是如今狭窄得可怜的疆域间隙就会被填满，变得跟你所说的世界一样。」谈及这个话题，莎娜似乎有些激动，她的瞳孔变为了红色的竖线盯着图兰，「你以为世界大战为什么会在这颗星球上不断发生？一代代因老旧的生物缺省而贪婪的统治者们为了过上更奢侈的生活，盈余的权力在社会相对稳定时被不受制约地向下赋予而产生了内耗，还是体制在自我传承的过程中僵化偏移至无法维系而滑向战争？不，远远不够，这些令普罗大众深恶痛绝的东西在一个文明的层面上看根本称不上是大错，仅仅是这样的话还远不足以形成战争周期这样一个持续了上万年的魔咒。

在一个数不清的种族以截然不同的政治模式共同生活的星球上，世界大战周期性的发生是可以非常外部归因的：当盘踞在世界各个角落的上位魔法种族们利用手上可怜的具体权力维持着文明与社会的存续，又经过百年的修养，从上一次世界大战造成的政治分裂、经济混乱、技术断代与生态破坏中恢复过来以后，随着人口的增多与硬实力的增强，它们自然而然地开始向无人区拓展自己的疆域，直到又回到了上一次世界大战发生前的状态——所有种族的疆域接壤。」

「然后，这帮从未有过对等外交经验的野蛮人又与近在咫尺的另一群野蛮人面面相觑，思维方式与文化风俗的天差地别令他们互不信任，语言文本与社会制度的硬性差异令他们交流困难，再加上可以追溯至造物者们的生物差异……」图兰接上了莎娜的话。

「然后一群手里握着总计超越20环的魔力的、不可一世的年轻人就开战了，而且永远不长记性。」织法者少女无奈地摊了摊手，「严谨来讲的话，这是一个极特殊背景下的地缘政治问题，相对权势差与社会必要权势差之差为参照的权力疆域因社会权势差的类指数型增大而以相近速率外扩，地理层面上致使复数共同体的权势场重合；而跨社群信息传播的统观失真性反因其所对应主协作体基底差异巨大的各向异性经济介质的杂糅而上升。

同时，社会的原生代理反馈机制出现结构性的滞后，社会趋势必要权势差数值因治理体系的失调而居高不下，系统中多种因素相互作用锁死了社会权势差减缩的可能，至此，准静态社会的框架分析因混沌化而失效。换而言之，在所有相互接触的文明中，领导能力无法被和平地削弱，同时代理能力出现重大客观偏移——战争开始。」

「简单来说就是系统性的集体决策失误，身处其中的种族文明个体要么放弃生存至崩溃，要么参与博弈直至最后一刻。最后，造物者留下的精妙的生物缺省与魔法体系使得这一过程可以在全世界大致同步发生。」图兰面无表情，用电磁侦查法术看着车队斜后方刚刚作战留下的如蛛网般的堑壕体系，「哪怕是领土间隙没有完全合并的地方，也会在参战国对资源的无尽需求下不可避免地被波及。种种因素叠加，就这样硬生生地在远古地球这个弹丸之地上塑造了一个黑暗森林。」

更简单来说，世界大战发生且上万年间不断造成毁灭性破坏的原因就是，一堆好战的原始人部落获得了核弹。

除此以外，战争周期在这颗星球上循环的原因中还存在一个基本矛盾：生物个体对资源的需求量大于其满足需求后等效产生的权力。

也就是说，从社会整体的视角上看，在这个异世界中，令其中每一个个人获得全面的发展并不有利于社会整体的发展，就好比使得人体内的各种细胞都过上好生活不会使得人体的生物系统变得更加高效。这意味着在一个文明走向繁荣的过程中，稍有不慎，社会就会趋向分裂。

这个奇怪的矛盾产生的原因就是先前提到的，魔法种族们的社会权力构成中缺少以宗教、文化、法律、金钱等模因要素为代表的概念性抽象权力。其最显而易见的负面效果是：即使有一个种族克服了概念性抽象权力缺乏的问题，创建了一个现代智人理解中的自由市场，市场无形之手的代理能力的偏移会达到社会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即，在这里，自由市场的发展会直接地反噬自身，进而将社会导向混乱与毁灭——而不仅仅是像在地球上那样能大体上带来繁荣。

进一步来说，举一个不是十分恰当的例子，法国大革命发生后带来巨大混乱的原因，如果用信息史观来看待，就是一种典型的「权势陷阱」现象：国民思想的解放导致传统王权所能提供的权势差下降，而资产阶级宪法及其相关产物作为一种新兴权力来源所提供的权势差又不足以填补前者留下的空缺。在此情况下，社会越向前发展，社会权势差就越低，社会中的个体就越不受控制，直到社会权势差低于社会必要权势差以致共同体中的主协作体——国家——走向崩溃。

好在智人社会中发生的权势陷阱现象基本上只是暂时的，随着社会的进一步发展，社会权势差会随着社会趋势权势差的提高再次走高，促使新的主协作体创建，新的国家与新的统治集团会不可避免地崛起，就像之前他们的前辈们不可避免地消逝一样。

而在这个异世界里，社会权势差畸形的构成导致，概念性权力或者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对应的权势陷阱在被启动后会使社会权势差一路滑向深渊，大体上除了使社会崩溃外不会有任何其它效果。

「其实战争周期并不是一直全球同步的，直到大概三四千年前，各大陆的战争周期都是相对独立的。」靠在座位上，莎娜略显慵懒地说道，「还有，黑色而无光照的木本植物集合？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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