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抵达(2/2)
战争周期到来时的世界大战不是任何单个种族的努力可以避免的,技术创新的速度、资源的利用率变化、领土的发展、生物感情缺省等等,一系列因素的精确运行变化造成了这样的必然。这样讽刺的事情本可以用外交的政治手段轻松地解决,至少是大大缓解,可一方面,这个星球上没几个魔法种族有真正意义上成熟的政治体系以应对不同种族巨大思维差异背景下的外交事务;另一方面,战争周期本身杜绝了坦诚的和平交流的可能,若是所有魔法种族都是长生种那还有交流的希望,可上位魔法种族的寿命大部分都不长。
于是,也许是造物者的旨意,就这样,周期性的战争就像被缺省好的闹钟一般,在这个魔法星球上不断地运行着,定期给所有生灵带来无尽的灾难。
异常滑稽,但也异常绝望。
地球人类的经济自由化、全球化伴随着周期性经济危机,异世界的完全文明要素自由化、全球化伴随着周期性世界大战。从这个角度看,图兰突然觉得相比之下人类真是厉害,尤其是在政治方面。
战争周期宏观上看有长有短,而根据历史记载,最近这一千年内的战争周期都在200年上下,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世界大战将会在不久后到来,图兰现在所要做的只是等待。
「你说,为什么会有战争周期这样的事情存在?」图兰认真地询问莎娜,他们刚刚下船,正走在港口的栈桥上。
「战争周期?」莎娜思考了一下,「客观性代理偏移。准确来说,所有魔法种族组成的成果协作体中,虚拟代理人利益相对人民实际利益恒定速率的客观性代理偏移。」
「请说人话。」图兰经过科技神改造的思维可以轻易发现并理解社会现象背后的规则,但面对一连串的学术词汇他可无能为力。
「简单来说,从整个星球所有种族共同体的角度来看,错误不断积累直至繁荣和平的假象破灭,假象的破灭带来彻底的灾难,灾难后和平秩序重建一并清除了过去积累的错误,而错误积累的速度恒定导致这样的灾难具有稳定的周期。」莎娜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解释,「在任何社会中,都存在『代理人』,代理人运用权力将自己的利益强加于社会中其余个体,或者说是权力通过领导社会中个体行为的方式使社会代理人利益得到体现——代理人与权力具有一定的共生关系。定义上,代理人可以是一至多人乃至社会全体,甚至可以不是实际存在的个体——例如蜥蜴人的宗教教条体系。社会与文明层面上的自然选择使得一般社会的代理人的利益与全社会整体——也可以说是共同体整体——的利益具有相似性。」
「社会的具体定义对应的是特殊的共同体吗?」
「不是的,准确来说社会是特殊的协作体——行为协作体,即其中个体认知相独立行为相关联的协作关系统合体。定义上,协作体偏向指个体间的交互关系,而共同体的意思则偏向个体本身的集合。」莎娜回答,「这个倒不是重点,你搞不清楚也无所谓。接上之前的话,代理人的利益与社会整体利益具有相似性,但几乎不会是绝对的一致,因为个体利益与集体利益具有构成结构上的根本性差异,而且小的利益差异产生的统治错误并不会立即导致社会消亡,社会的自然淘汰没有这么快速而严格。
代理人利益与社会整体利益之间的差异被称为偏移,偏移分为两种:主观性偏移与客观性偏移。主观性偏移指的是代理人自身的问题,例如织法者的皇帝为了个人享受不会把自己拥有的权力全部用在指导人民分工合作上;客观性偏移则指的代理人与处理外界信息过程中产生的错误,包括代理人自身知识水平与思维能力的不足,以及社会或自然环境背景的变化导致的过往总结出的方法不适用。整个星球尺度上客观性偏移的稳定积累造成了战争周期。」
「喔喔,原来是这样子,嗯,我现在完全搞懂了。」实际图兰没完全搞懂,「就好像资本家要将资本这一只有通过社会许多成员共同活动,归根结底只有通过社会全体的共同活动才能产生社会力量为自己所用。
虽然这一过程中资本作为一种社会力量——概念性抽象权力——指导了社会的协作,但资本家的个人利益与社会利益毕竟存在比较大的固有差异,这导致同时也有一部分社会力量被错误地使用、有一部分资源被错误地分配,进而在令资本家变得『富裕』的同时使得定向偏移以一定的速率不断进行,最终偏移的积累让经济危机周期性爆发。」
「资本家和资本是什么?」莎娜问道。「还有经济危机呢?」
「结合你的术语来说,经济危机是指在奉行资本主义的行为协作体中,周期性爆发的生产过剩的危机。两次经济爆发的间隔被称为经济周期,就好像两次魔法世界大战的间隔被称为战争周期。」
图兰和莎娜简单得介绍了一下相关的地球历史,并宣传了一下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啊,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莎娜开心地回答,「资本并不一定要造福其拥有者,它只是一种权力与信息交互方式,但资本家群体的代理属性决定了他们以何种方式与目的使用资本带来的力量,而生物普遍的贪婪与愚蠢在其中发挥著作用。说起来是挺讽刺的,很多情况下,贪婪就是代理之源,是社会得以构建的最初动力。」
「我刚刚还想到一点,叫修希底德陷阱,也是我们那里的一个概念。不知道这个和战争周期有没有关系。」
图兰和莎娜介绍了一下修希底德陷阱。
「有的有的,新崛起的上位种族被迫挑战现存的上位种族,进而导致战争这种事情,我已经见证了无数次了。」莎娜兴致高昂地甩了甩自己软软的四只长耳朵,「运用造物者们教我的量化社会分析学中的『权势场』模型的话,可以推演出有这样类似的趋势的结论。不过权势场的交叠冲突不是战争周期的决定性因素,它是大战发生的根源,但世界大战的发生时间主要还是看信息处理,若是代理人们对外界信息处理得当,即不同大国间信息交互得当,修希底德陷阱是可以轻易避免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港口的市场中。
「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你有什么安排吗?不然我自己先去逛一下市场?」停下了社会学的苦思,图兰的目光立刻被周围琳琅满目的异世界商品吸引了,宝石、武器、符文盔甲、盗版的低级法术模型大全、无授权私自印刷的二维符文操作手册、掺和了炼金耗材的化工残渣——真是美妙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
「我们先去斗兽场看看吧。」莎娜对这些她看了数十个世纪的真货与假货并不感冒。
「所以你是对无魔法参与的对战感兴趣吗?」
「不,这是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