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主动后退(1/2)
糟糕,他猜到了吗?
「我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王子不动声色地垂下右手,碰了碰腰间的JC匕首。
詹恩盯着他,目不转睛。
「你不明白吗,泰尔斯?」
南岸公爵眯起眼睛:
「不妨再仔细想想:是真的不明白吗?」
泰尔斯面色不变,唯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作响。
冷静。
如果詹恩看穿了我,知晓我只是假作姿态,与国王里应外合……
那他会怎么做?
直接翻脸?动手?昭告天下?把我赶出翡翠城?
还是……
但下一秒,詹恩就微微一笑。
他回头执起水壶,给泰尔斯的空杯子添饮。
「听着:王国秘科杀了摩斯,但那只是开始,目的是吸引你的注意、挑拨我们对抗,让你顺着这条线索一路追查。」
詹恩放下水壶,极有深意地望了泰尔斯一眼:
「就像现在。」
泰尔斯稳稳地端起杯子:「这你之前就说过了。」
詹恩没有再看他,只是给自己倒上一杯清泉饮:
「而他们杀了那个叫迪奥普的羊毛商,也是同样的目的:激你和你的人出手。」
泰尔斯眉心一动。
「真的?」
王子竭力抑制住冷哼的冲动:
「秘科杀了迪奥普,为了钓我上钩?」
詹恩点点头:「他们了解你的性格,他们知道你会出头出面,冲锋在前。」
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心底里的声音告诉泰尔斯:摩斯,迪奥普,这些人死亡的背后,一定有什么让詹恩迫不及待想要掩藏,以至于要拿秘科来当挡箭牌的东西。
「可惜,我的人没能把那个秘科的白衣杀手留下来,」泰尔斯很自然地叹了口气,「否则就可以问出点东西了。」
「我的人也没有,」南岸公爵平淡无波,「但那可是王国秘科,这很正常。」
白衣杀手。
泰尔斯细细观察着詹恩的表情,可惜一无所获。
不,也不能说一无所获。
毕竟心底里的声音嘀咕着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詹恩不可相信。
毕竟,同盟的真谛,是背叛。
詹恩略一停顿:「但毫无疑问,秘科把你当做了棋子,想让你代为出头来对付我:从摩斯到迪奥普,也许再到下一个人,以此类推,直到你挖出秘科准备好的秘密武器,一举将我,将凯文迪尔赶下台。」
「秘密武器?」
泰尔斯点点头:
「这么说,那个迪奥普的身上确实有问题?」
詹恩沉默下来。
几秒后,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颔首道:
「没错,在做羊毛生意之外,迪奥普还有一层身份:空明宫的暗帐会计。」
「暗帐?」
「像达戈里·摩斯这样的代理人,会给翡翠城带来某些不便言说,也不便入帐的灰色收入,」詹恩回答得很坦然,「而迪奥普,就是管理这些暗帐的人之一。」
「你是说,非法收入、做帐和洗钱?」
鸢尾花公爵轻哼一声:
「如果秘科挖出了他的身份,他的帐目,再由你像刚才那样义愤填膺正气凛然地发出公开又正义的指控,那确实,会给翡翠城带来许多麻烦,让我和我的官员们好一阵手忙脚乱。」
泰尔斯皱起眉头。
如果詹恩说的是真的,那么迪奥普是管翡翠城暗帐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摩斯要去见他。
但是,詹恩居然坦白得这么干脆?
那就是说他早就准备万全。
他有信心,迪奥普身后的事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线索把柄,都不会给敌人,尤其是王国秘科留下。
泰尔斯的心情越发凝重。
「你当然不会让这事儿发生,」王子面无表情,「所以你才急匆匆地切断线索,还连替罪的凶嫌都找好了,把此案办结办死,确保它掀不起大浪?」
詹恩点点头:
「翡翠庆典期间,这件事不能成为全城的焦点,否则便正中秘科的下怀。」
「就像摩斯一样?」
詹恩肯定道:「就像摩斯一样。」
泰尔斯沉默了几秒。
「那你应该先告诉我,关于迪奥普。」
「我的确应该,」詹恩毫无负担地承认,「但也请你理解,事涉翡翠城的内部运营和财政,也许还有一些不便见光的非法收入,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至少在我清除威胁,确保安全之前。」
清除威胁,确保安全……
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翡翠城主人,泰尔斯却想起了王国秘科。
「当然,我可以理解,有道理,说得通。」泰尔斯勾起嘴角。
「相信我,泰尔斯,现在的处理方法是最理想的,」詹恩举起杯子,「你和我,我们在明面上的斗争之下,巧妙地维持了翡翠城的局势均衡。」
泰尔斯表情一动:「均衡?」
詹恩呡了一口清泉饮:
「一来,王国秘科没有得逞,迪奥普一案进入正常的流程,无声无息,没有引发地震,带出乱子。」
「是啊,债务纠纷,贝德伦酒后逞凶,激愤杀人,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泰尔斯低声道。
「二来,你也没有落入秘科的陷阱,成为他们的棋子,从而导致我们的关系破裂,局势失衡。」
「多亏了你提前掐断线索,没有让我拿到秘科对付你的『秘密武器』。」
「三来,如果我真的想找你麻烦,泰尔斯,」詹恩放下杯子,突然提高音量,「你那些去追查迪奥普的手下们,怎么会那么容易就逃脱了翡翠军团的封锁围捕?」
泰尔斯深深蹙眉。
几秒后,王子深呼一口气。
「所以,迪奥普这条线断了,他身后无论有什么阴谋……」泰尔斯缓缓道,「你觉得,王国秘科下一步会怎么做,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詹恩翘起嘴角。
「无论是摩斯还是迪奥普,他们的死亡,都代表王国秘科想要变故,想要变化,想要乱局,」他细细端详着自己的酒杯,望着穿过玻璃的扭曲景象,「而我们给他们相反的东西。」
相反的东西。
「你是说,死水一潭,就像摩斯和迪奥普的案件,一件是旧怨仇杀,一件是债务纠纷?」泰尔斯幽幽道。
詹恩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除此之外,詹恩,你应该再不会做什么瞒着我的事儿了吧?」
泰尔斯定定地盯着他:
「如果有,现在就是坦白的时机,免得再发生昨天的意外,平白损害我们之间的信任。」
话音落下,詹恩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作出保证,因为哪怕利益一致的合作者,也会有所保留,」公爵说,「但我能说,如果还有昨天那样的事情发生,你会事先得到知会。」
泰尔斯看着他的表情,缓缓地点了点头。
两位公爵各怀心事,没有再说话。
霎时间,餐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直到詹恩咳嗽一声:「现在,如果我们没有别的事情……」
「但你知道,詹恩。」
泰尔斯突然开口。
「如果你的翡翠军团,如果他们真的在凶案现场把我的亲卫抓住了,」王子望向公爵,「那我惹上谋杀恶名,又无力辩驳洗雪,大概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翡翠城,退出这场棋局了。」
詹恩一顿:「也许吧。」
「那为什么不呢?你为什么不干脆就这样把我赶出翡翠城?」
泰尔斯直勾勾地看着詹恩,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这样一来,无论秘科在我身上准备了什么后手,无论他们指望我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都要打上折扣甚至无效了,一劳永逸,一了百了。」
詹恩沉默了许久。
餐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因为我们有协议,有合作,」半晌后,詹恩缓缓开口,嗓音稍显疲惫嘶哑,「我们还在同一架战车上,对抗着这个王国里最强大的人,不是么?」
南岸公爵擡起头,恢复了笑容:
「要是你走了,我不就少了一个能共同对抗国王的盟友了吗?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理应是一致的,泰尔斯。」
同一架战车上,对抗最强大的人……
看着对方的样子,泰尔斯不自觉地伸出手,摸向口袋里的那枚狰狞骨戒。
「不。」
泰尔斯的回答让詹恩微微变色。
「你之所以没有一劳永逸地把我赶出翡翠城,不是因为我们有协议。」
王子认真地道:「而是因为我父亲。」
「因为你忌惮他,害怕他。」
詹恩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泰尔斯放下杯子,叹息道:
「这次来翡翠城,无论目的是不是相看未婚妻,我都是被国王陛下派来的。」
「无论我有多讨人嫌,多让你恨,只要我还在翡翠城里一日,你都能通过我去窥探复兴宫的计划,窥探国王的行动,时刻提防着王国秘科通过我施展的阴谋:无论是我的婚事,还是我的性格,抑或是摩斯和迪奥普之死。」
他擡起头:
「可要是我这颗明棋被逼走了,被你的手段打垮了,彻底离开棋局了,谁知道王国秘科会是什么反应,谁知道我父亲会是什么反应?谁知道他们会用什么别的、你不知晓的手段?也许防不胜防,也许变本加厉,也许代价可怕?」
「而这就是我还没被你赶走,或者说,你不敢把我赶走的原因,」泰尔斯淡淡道,「看,面对他,你,也包括我,我们连掀翻棋盘转身就走,说『我不玩了』的权力都没有。」
詹恩的眼神慢慢聚焦,钉死在酒杯上。
「王子殿下,现在就来做造反动员,」公爵不怀好意地道,「不嫌太早了吗?」
泰尔斯顿了几秒。
「你没听懂我的话,」王子轻声道,「还是你不想懂?」
泰尔斯攥紧自己的骨戒。
「在西荒的时候,我问过法肯豪兹:如果你提前知晓国王不怀好意,提前知晓对方的阴谋,那为什么不预先阻止他?」
南岸公爵没有说话。
「西荒公爵的回答圆滑而谨慎,他说那场冲突是必须的,他说有时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王子出神道,「但我却在那一丝狡黠和睿智的背后,看到了恐惧独属于西荒守护公爵,荒墟之主,西里尔·法肯豪兹公爵的深深恐惧。那种恐惧未必夸张明显,却潜伏极深,深到他连偷偷瞥它一眼的勇气都不看。」
詹恩面无表情,没有回答,但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餐巾。
「没错,我留在这里的意义,正如你所说,是维持均衡,」泰尔斯说到这里,有些意兴阑珊,「维持着双方的默契,维持这场不见刀光的斗争,还停留在你可以理解,可以接受,可以应对的范畴。」
「因为头顶上的那柄屠刀正威慑着你我,威慑着所有人:即便反抗,也必恭顺有礼,也必理性和平,也不敢造次越界,不敢打破这恐怖的平衡。」
詹恩依然没有回答。
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餐室里彻底安静下来,直到泰尔斯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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