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登高(1/2)
泰尔斯眼皮一跳。
他端详着凯瑟尔王的面庞,第一次发现,这张坚毅冷酷的脸上也有不同的感情。
是么。
他的……父亲。
「不,陛下。」
想到这里,泰尔斯淡然道:
「我想索取的,确实还是之前的条件。」
可他话锋一转。
「但却不是为了所谓的『温和』,所谓的『妥协』,所谓的『徐徐渐进』,」泰尔斯面色一黯:
「至少这一次,不是。」
凯瑟尔王的餐刀切开下一件食物,在餐盘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为了什么?」
国王嘲讽道:
「难道这一顿晚餐,真改变了你什么?」
泰尔斯默默地看着对方,那一瞬间的他,胸中感慨万千。
「你还不明白吗,陛下。」
王子低下头,拾起自己的汤匙,叹息道:
「你无法击败他们。」
「单凭你自己,不行。」
泰尔斯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汤匙,看着它挖下一块食物:
「你需要我。」
你需要我。
凯瑟尔王沉默了好一会儿:
「现在才来求和,是不是太迟了。」
听到这里,泰尔斯不禁莞尔,笑容却有些苦涩。
「求和?」
「谁说我要求和?」
泰尔斯擡起头来,面色渐冷:
「我是来跟你宣战的,陛下。」
那一瞬间,国王的餐刀,结结实实地磕住了餐盘。
凯瑟尔缓慢地擡起头,望向他的儿子:
「什么?」
只见泰尔斯面色阴沉,语气凝重:
「从今天起,陛下,我要给你一件前所未有的武器。」
「真真正正地,助你成功。」
隔着桌子,凯瑟尔王冷冷地盯着他,表情不善。
「艾莫雷的筹码,它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泰尔斯摇摇头。
「不,不是艾莫雷家的孤女,」王子不在意地道:
「那顶多是个添头。」
「添头?」
泰尔斯颔首:
「对,就像『沙王』也只是开始,一架初始不顺,偏离大道,却最终被我们拉回正途的马车。」
凯瑟尔王没有说话,他知道,泰尔斯的话不止于此。
果然,下一秒,泰尔斯脸色一肃:
「为了击败他们,击败你滑不溜秋不可捉摸的对手们,陛下,你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仗着实力横冲直撞,不能再如此强势咄咄逼人,不能再漫无目的地茫然舞剑,不能日日皆警夜夜惊心。」
泰尔斯低沉地道:
「你需要他们跳出来,站出来,亮出来。」
「你需要他们松懈,他们疏忽,他们犯错。」
「你需要了解他们,掌控他们,麻痹他们。」
那一刻,国王神色微变。
「是的,陛下。」
泰尔斯的态度坦诚而大气,好像这是最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星辰王国,在这场贤君留下的、局势明朗到无路可走的残局里,你真正需要的,欠缺的……」
下一秒,泰尔斯神色一厉,嗓音突冷:
「是一个对手。」
「一个足够与你分庭抗礼的对手。」
那个瞬间,凯瑟尔五世的眼眶遽然扩大!
泰尔斯远远地望着对方,竟然感到一股奇特的平静和释然。
没错。
古来刀剑,难逃其鞘。
他要成为的,不是剑。
而是剑鞘。
「而这个对手,他必须像你一样,足够强大,足够高贵,足以号召群雄震动王国,有了他的存在……」
泰尔斯没说下去,而是试探地瞥向凯瑟尔王。
第一次,说一不二的铁腕王不偏不倚,沉声回应:
「我在听。」
泰尔斯心中叹息。
他找到了。
接敌、察敌、应敌。
在这场匆匆而来,与凯瑟尔王短兵相接的艰难战斗里。
他冲锋、跌倒、抵抗、一次次被击败,又一次次爬起……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
狱河之罪在他体内疯狂地流淌,最终满足地离去。
下一秒,泰尔斯猛地擡头!
「道理上,这是唯一的路途。」
「有了他,你得以误导你的敌人:铁腕王不是所向无匹,不是无可抵挡,不是命定天敌。」
「有了他,你得以迷惑你的敌人:复兴宫不是铁板一块,不是无隙可趁,不是毫无弱点。」
凯瑟尔王面色肃穆,不再有之前的不屑或漫不经心。
泰尔斯幽幽继续:
「有了他,你得以削弱你的敌人:虚假的希望里,他们丧失警惕,文恬武嬉,死于安乐。」
「有了他,你得以锁定你的敌人:反王旗帜高高飘扬,凡聚其下者,皆入彀中,一网打尽。」
「而他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巨大助力,助你看透他们,瓦解他们,且最终毁灭他们。」
凯瑟尔王不知不觉中放下了餐刀。
那一刻,他望着泰尔斯的表情无比复杂。
只见国王紧皱眉头:
「你……」
泰尔斯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他提高音量,自顾自地说下去:
「利益上,这也是唯一的路途。」
「有了他,你的对手将不再隐蔽潜伏,不再散落四方,他们将如群狼聚首,如众马集群,从此变得有迹可循,有源可溯,有形可捕,你将为战车廓清路途,为剑锋指明方向。」
「还有比这更简单易懂的战场吗?」
凯瑟尔王捏紧了拳头,眉心开始挣扎。
泰尔斯的声音在巴拉德室里传扬,激得灯火摇曳,光影来回:
「有了他,你就有了一个最无解的卧底,以敌军首领的身份,深深潜伏在敌营之中,无论你面对何方棋手经历何种对局,都牢牢掌握着对方的国王,把敌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任你予取予求。」
「还有比这更胜算在握的棋局吗?」
那一刻,国王咬紧了牙齿,面色狰狞:
「你」
「而现实里,这同样是唯一的路途!」
泰尔斯轰然起身:
「今天,我大逆不道,携剑逼宫,行止不轨,几近谋反!」
泰尔斯居高临下,望着长桌对面难以置信的的国王,第一次觉得对方是「躲」在了长桌之后:
「此时此刻,任秘科再怎么堵疏补漏,消息也早就传遍王都,即将席卷全国。」
「无论我们日后如何父慈子孝,也永远有人记得国王与他继承人之间的裂痕,我们君臣对峙的这一幕,并试图趁虚而入,借机利用,从中作梗。」
泰尔斯的声音黯淡下来:
「我们的关系,早已无法挽回,不可弥补。」
「而你为『父慈子孝』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已损失殆尽,毫无意义。」
凯瑟尔王面色数变,他伸出手,紧紧扣住桌面。
「既然如此,」泰尔斯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何不最大限度地利用它,利用这件事。」
「何不顺水推舟,以期乘风破浪?」
「蹈海弄潮?」
铁腕王艰难地呼吸着,从齿缝里咬出字来:
「你……」
「所以,为道理计,为利益计,为现实计,陛下。」
泰尔斯幽幽地望着他,似大义凛然,又似冷酷无情:
「我,泰尔斯·璨星……」
「我注定,要成为你的敌人。」
话音落下。
巴拉德室的气氛仿佛恢复了和平,无比静谧,舒心。
令人惬意。
好几秒后,凯瑟尔王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难以置信地质问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泰尔斯长出一口气。
奇怪。
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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