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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远远不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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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闯宫的误会真的解开了,言归于好……」

艾德里安试探着道:

「那这时候,泰尔斯殿下应该无地自容,羞愧又尴尬,而您则是宽容而慈爱地邀请他共进晚餐?」

共进晚餐。

凯瑟尔王皱起眉头。

泰尔斯也疑惑擡头。

什么。

艾德里安温厚一笑,挥手指向门外:

「这样,大家才能记得『准确』?」

准确。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泰尔斯则诧异地看着艾德里安。

「御前会议没结束,」凯瑟尔王冷冷道:

「我也没有一整个晚上陪他。」

艾德里安眼前一亮。

「哦,说起这个,陛下,请勿烦忧。」

「半小时前,昆廷男爵已经为御前会议的诸位大人都安排好了今夜在宫中的食宿,以备您政务有需,随时传唤。」

凯瑟尔王表情微变。

艾德里安勋爵笑眯眯地点头,对桌上的餐点示意:

「且放宽心,陛下,您确实有一整个晚上呢。」

凯瑟尔王顿了几秒,皱眉质疑:

「你刚刚才说过,昆廷付完玻璃帐单,身体不适,告假了。」

艾德里安眉头一挑:

「是么?」

面对对国王冷酷的眼神,卫队长嘿嘿一笑,一脸被戳穿的表情,无奈又尴尬:

「好吧,那我这就带殿下出去,看看能不能低调点,少让一些看人见……」

艾德里安叹息着,向泰尔斯走来,抱歉地笑笑。

就在此时。

「行了。」

国王冷冷地打断他。

凯瑟尔王瞥了泰尔斯一眼,不屑道:

「他留下。」

「你掂量好时间,一会儿再带他走。」

艾德里安眼前一亮,对答如流:

「遵命,陛下。」

泰尔斯怔怔地盯着艾德里安。

这是……什么?

「但是走之前。」

国王的话锋适时一转。

凯瑟尔王向泰尔斯努了努下巴:

「你带这个白痴去找玛里科,告诉他,国王从严教子,令他代替刑罚翼,运行对王室成员的惩罚。」

从严教子?

泰尔斯咬紧牙关。

他盯着国王,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

「哦,说起这个,真抱歉,陛下,我才想起来……」

卫队长擡起头来,满面笑意:

「玛里科因故离开了他刚刚被我派往闵迪思厅,去汇合掌旗翼,以慰问因故受押的星湖卫队兄弟们。」

国王冷笑一声:

「刚刚?因故离开?就像昆廷因病休假?」

「是的,就像昆廷」艾德里安不假思索地回答,但话到半途才觉察不对,他嘿嘿笑道:

「啊,也许还是不一样的。」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

国王转过头,瞥了一眼表情复杂的泰尔斯:

「你很照顾他嘛。」

「当然。」

艾德里安眼睛也不眨,回答得毫不犹豫,仿佛听不出言外之意:

「玛里科还年轻,就该多跑腿,多锻炼。」

砰!

国王一掌拍响椅子。

「艾德里安。」

凯瑟尔王怒哼一声,目光如剑逼来:

「你是打定了主意,悖我所愿?」

艾德里安面色一肃。

「我的错,陛下。」

他后退一步,深深鞠躬。

「也许悖您所愿。」

卫队长恭敬地道:

「然却合您所需。」

凯瑟尔王冷冷盯着他的卫队长,眸中怒意翻滚。

合您所需。

泰尔斯默默地看着艾德里安与国王的对峙。

共进晚餐。

他突然理解对方在做什么了。

但是,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他在复兴宫里的战斗……

十秒的沉默。

凯瑟尔王没有回答,但他眼中的怒意慢慢消减。

「是基尔伯特,是他求你来缓颊的?」

艾德里安擡起头,先是一头雾水,随即恍然大悟:

「什么?噢,陛下,如果您要传唤卡索伯爵,我这就……」

凯瑟尔王呼出一口气,略见无奈和厌烦。

「够了,滚吧。」

国王不耐烦地甩手:

「我给你五分钟,回来带他走。」

艾德里安勋爵点点头,顺从服气:

「如您所愿。」

可是卫队长的脚步随即一滞:

「但是在外人看来,殿下在这儿安心用完餐,叙完话,再随我离开,至少也要……」

艾德里安为难地道:

「一刻钟吧?」

一刻钟?

国王和泰尔斯齐齐愣了一秒。

当啷!

下一秒,再也受不了的凯瑟尔王一掌打翻酒杯,怒视艾德里安:「艾德」

「遵命陛下!」

艾德里安勋爵鞠了一躬,赶在国王之前极速回话:

「那就一刻钟!」

说完话,不等国王回应,艾德里安转身即走,行到半途却脚步一顿。

「抱歉,殿下,但我必须要拿走您的刀叉。」

卫队长走到泰尔斯身边,看了怔然的王子一眼,抱歉地收走餐盘旁的刀叉:

「相信汤匙够用了要知道,远东人只用两根细木棍也能吃饭。」

泰尔斯表情复杂地看着卫队长。

「谢谢你,勋爵。」他嘶哑地道。

谢谢你和基尔伯特,为我争取来的……

一刻钟。

但是事已至此。

他……还能做什么呢?

「不客气,殿下,」艾德里安笑着掂掂手里的刀叉:

「顺便一句,您那柄剑确实挺重,搁手里,还真不好拿。」

泰尔斯苦笑一声,丝毫不理会对面表情几乎冻成冰块的国王。

「那不是我的,是卡拉比扬……」

可艾德里安没有让他说下去,而是自顾自地道:

「但是我们找到它的剑鞘后,就方便多了。」

王室卫队的卫队长意味悠长地点点头:

「毕竟嘛,古来刀剑……」

「难逃其鞘。」

难逃其鞘。

下一秒,泰尔斯倏然擡头!

「什么?」

他讶异地看着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勋爵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旋即抽身离去,在大门开合间迈出巴拉德室。

泰尔斯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托蒙德·马略斯。

你这个狗娘养的守望人、我最讨厌的亲卫队长。

不是正被掌旗翼审问,自顾不暇了吗?

还有空来管我的事?

泰尔斯捏紧了拳头。

大门关闭。

室内恢复了寂静。

「看来你很受欢迎。」国王望着大门,若有所思。

「而这让你不安?」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回到现实,看向自己的父亲。

国王冷哼一声。

「吃吧,」凯瑟尔王毫不在意地抓起刀叉:

「除非你想饿着遭鞭子,那滋味不好受。」

泰尔斯抓起汤匙,望着自己的汤碗。

他无法与国王对敌。

他不能变成另一把剑。

就像圣殿与帝风,它们形成的根源,从根本上决定了它们势必彼此相争,水火不容。

任何一者,都不会轻易向对方低头。

而他,泰尔斯望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所以,他不能拿着法肯豪兹给的筹码,到凯瑟尔王面前谈条件。

他不能握着西荒人送的剑,向复兴宫邀功。

那行不通。

泰尔斯捏紧手上的汤匙,轻皱眉头。

不够。

他付出得还不够。

不够。

远远不够。

狱河之罪汹涌而来,漫上他的大脑,却让他思考得更加清楚。

他要付出更多。

更多。

【古来刀剑,难逃其鞘。

封藏千刃,彼之谓邪。】

泰尔斯望着默默用餐的凯瑟尔王,慢慢出神,渐渐明悟。

你做好了准备吗?

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小小地提醒他:

泰尔斯?

下一秒,王子倏然擡头!

「我知道。」

泰尔斯定定地望向凯瑟尔王,语气平稳,波澜不惊:

「我知道艾莫雷的事情瞒不过你。」

「只要我还想着拿它来当筹码,就瞒不过你,更说不服你。」

可泰尔斯语气一转:

「然而你不会成功的,即使你有那个孤女在手。」

「但既非出于法肯豪兹不会妥协,也不是因为你手段不足。」

凯瑟尔五世不言不语,只是自顾自低头用餐。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他的下一句话既对国王,也是对自己说:

「而是因为:这是注定的。」

回应他的,是国王的冷酷哼声。

但泰尔斯没有气馁,也没有不耐,他一汤匙捅穿一截看上去像香肠的玩意儿:

「陛下,我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有『沙王』也好,没『沙王』也罢,你想集权也好,扩军也罢,改革也好,富国也罢,无论再过多少年,你都注定了满盘皆输。」

长桌对面,正在切肉的凯瑟尔王餐刀一顿。

王子表情不变,继续专心地对付自己的餐盘:

「提醒我一下:『沙王』是怎么失败的?」

「从愿景、目的到设想,从计划、准备到运行,它宏大精密顺理成章,却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被迫退而求次,弃牌止损,少输当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国王没有回答,但他慢慢地擡起眼神,望向泰尔斯。

「是御前会议互拖后腿?王国秘科败事有余?常备军急功近利?传说之翼目光短浅?西荒诸侯精明警惕?还是荒漠势力桀骜不驯,不配合你的演出?」

王子轻笑着撕扯了一口香肠,却根本吃不出味道:

「还是说,其实这里头没人有问题,又或者,人人都有问题?」

凯瑟尔王没有动弹,唯有目光钉死在泰尔斯身上。

「等等,」泰尔斯眯起眼睛:

「你不会真觉得,那是我的错吧?」

国王仍旧没有回应。

但泰尔斯也不指望对方能回答。

「不……」

少年哼哼一笑:

「事实是:就算『沙王』处处顺利,人人尽职尽责……」

第二王子眼神一厉:

「它亦注定不会成功。」

「因为它有一个环节,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泰尔斯完全放弃了餐桌礼仪,一边咀嚼,一边用汤匙遥指凯瑟尔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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