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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无可救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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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好像没有。」

塞舌尔骑士一反常态,还挺……听话的?

等等,那就是说……

「还有那位大审判官的接任者,伊博宁审判官,你说你谎称王国之怒要来的时候,每次都是他抢先一步,说出了你没说出口的话?」

泰尔斯木然扭头:

「啊……嗯啊。」

听到这里,希莱幽幽地望着他,许久之后,方才长叹一口气。

「我懂了。你见过的人里,看穿『错误引导』的,想必不少了。」

泰尔斯一惊:

「什么?那他们为什么还……」

「因为他们足够聪明,聪明到知道不能戳穿你。」

希莱捧着脸,无奈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利益和演戏,还看到了你这么做所显示的决心——不甘受制于人,不甘给两位鸢尾花当配角的决心。」

泰尔斯略显惊讶,眨了眨眼睛。

「若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要跟你唱反调,」希莱不屑地轻哼:「那也许,就该是他们自己站出来,正面承受你的决心了。」

泰尔斯愣住了。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故作不知。

所有人都……

「哼。」

想通了什么之后,他幽幽开口,话里多了几丝埋怨:

「南岸人。」

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悲凉的笑声响起,两人齐齐转移目光,看向地上的俘虏。

「来来去去,颠三倒四……」

洛桑二世闭上眼睛: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命运。」

泰尔斯和希莱对视一眼。

很好。

终于。

讲了那么多话,剖析了这么久的局势。

终于,这个油盐不进的不世高手,主动开口了。

现在,要怎么让他习惯开口,合作沟通,并最终交待出我们想要的内容?

泰尔斯对凯文迪尔家的姑娘点点头,后者咳嗽一声:

「对了,这法子是谁教你的?你的谋士?」

「是啊,我的谋士教的,他叫佚名。」

这次,希莱真真切切地皱起眉头,疑惑不解:

「谁?」

「你没听过吗?」泰尔斯眉飞色舞,「南岸传说文学的瑰宝,《翡翠谜城录》的作者——佚名啊!」

希莱紧皱眉头。

「好了,不开玩笑了。」

泰尔斯咳嗽一声:

「但是我说的那本书是真存在的,还是外交大臣递给我的……」

历史上,『八指』国王贺拉斯和时任鸢尾花公爵科克,双方关系恶劣,也曾剑拔弩张厉兵秣马,眼看永星城和翡翠城开战不可避免。

但国王和公爵,这对从十岁起就看彼此不顺眼,成年后更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却在故事书里,因为海曼王子和雷吉娜小姐的机智计谋,见了一面就幡然醒悟,化敌为友重归于好,让动员起来的战争机械生生停下,让几十万人原路回家。

你信吗?

泰尔斯轻哼一声。

他心底里的声音则不屑地道:可能吗?

故事毕竟只是故事。

但是,但是如果《翡翠谜城录》的传奇故事乃有迹可循,而非空穴来风……

如果传说中的王子和公爵小姐真的在其中起到了作用,以致青史留名……

那最有可能的解释是……

泰尔斯目光锐利:

早在国王和公爵这对死敌互相体谅之前,海曼和雷吉娜就提前行动,来回奔走,纵横捭阖,搞定了翡翠城内外的各方势力和团体,达成一致,统一立场。

这样,才能在最后劝谏君主的时候一锤定音,阻止战祸。

至于贺拉斯一世和科克公爵,他们之所以同意退兵,化干戈为玉帛,也许不是因为后人美化矫饰的良心和亲情,睿智和英明,而仅仅是因为——迫不得已。

因为他们真正看到了:在这对儿女的行动背后所展现的,国内各方力量的态度和立场。

在敌我双方都没有人想打仗的情况下,如果他们身为主君还硬要下令,非要为了一己之私,以一己之力推动战争不可,那既不会得到支持,也不会赚到利益,只会陷进内外交困,失道寡助的泥潭。

同样,数百年后的如今,只要泰尔斯他们搞定了驱动翡翠城前进的各大势力,厘清他们的态度立场,为我所用……

那就算不和两位鸢尾花直接达成协议,不在空明宫和复兴宫之间选边站队,也能消弭风暴。

还避免惹上一身屎。

泰尔斯感慨着总结道:

「历史上,执政者解决危机的方式方法大抵如此:展示坏与更坏的未来,说服原本利益冲突、互不相让的各方势力和阶层团体接受提议,为避免更大的损失,分别作出妥协、退让和牺牲,再拿各方退让出来的这部分利益,去填补造成危机的漏洞。」

以重新达成平衡。

「翡翠谜城……那么现在,翡翠城不谜了,可算安稳了,我哥哥也没法再掣肘你了,」希莱眼神一厉,「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原本笑容满面的泰尔斯表情一沉。

而希莱的目光无比锋利,虎视眈眈。

「我知道。」

他认真地回望希莱:

「我会做到的。」

希莱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盯了他很久,这才轻哼一声,移走视线。

「那就好。」

泰尔斯咬了咬牙齿。

地牢里安静下来。

希莱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杀手,突然开口:「他们喜欢彼此吗?」

泰尔斯一怔:

「什么?」

希莱幽幽叹息:

「你说,『南方人』海曼和雷吉娜小姐,当他们成婚的时候,是真的喜欢对方吗?」

她扭头看向泰尔斯,目光清澈:

「还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尔?」

这个问题把泰尔斯难倒了。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望着地牢里潮湿的地面。

希莱毫不意外地轻哼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拜托,他们是好几百年前的人了,」泰尔斯望着地牢里的一片黑暗,沉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是么。」

希莱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我猜,他们自己在那个时候……」

希莱轻挽嘴角:

「也不知道吧。」

泰尔斯闻言,先是沉默,随后轻笑一声。

「也许吧。」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终于,希莱按耐不住,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杀手,」大小姐站起身来,叉起双手,伸了伸手臂,「我们在这儿给你絮絮叨叨了一大堆,你自己是什么处境也该清楚了,你就没点触动,没点表示?」

洛桑二世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泰尔斯也不得不跟着站起身来,皱起眉头:

「我们只想知道:你对费德里科,对当年伦斯特公爵遇刺的旧案,了解多少?」

洛桑二世依旧不言不语,就像一尊石像。

希莱有些不耐烦:

「还是说,你想要以另一种方式打开心扉,说说心里话?」

听见「打开心扉」,泰尔斯突然感觉不妙。

只见希莱冷笑道:

「也许,见见你上次的老朋友?他叫什么?华金?」

唰啦!

这个名字的效果立竿见影,地上的石像突然活了过来,身上锁链在挣扎下不住抖动。

「你会下地狱的,」洛桑二世死命扭着头,咬牙切齿,恨意深重,「怪物!」

泰尔斯心中一沉。

「那也是在你之后了,」眼见威胁有效,希莱露出满意的微笑,活动着手指,「软的不吃,看来你是真想念老朋友了……」

洛桑二世瞪红了眼睛,下意识想要离眼前的姑娘远一点。

好像那不是个少女,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放心,五分钟就好,我保证你会把你妈妈的情夫有几个这种事都一五一十地抖搂出来……」

就在此时,泰尔斯一把按住希莱的手腕:

「希莱。」

大小姐疑惑回头:

「怎么?」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拜托,别是它,」他认真又严肃,「别是魂骨。」

听见这个名字,希莱面色一沉。

「魂骨是它的代号,」大小姐不慌不忙,「我一般叫它雅克。」

泰尔斯松开她的手,缓慢,但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别是雅克。」

希莱轻哼一声,转向浑身颤抖的俘虏:

「如果你不敢看,大可以先出去……」

「出去看看斯里曼尼怎么样了吗?」

希莱动作一顿。

她回过头,直视泰尔斯。

「好吧,我知道你这人迂腐又心软,」她神情无奈,语气稍软,「但这家伙,这收钱杀人的混蛋又不是什么好人,血债累累,死了都活该……」

「这跟他是什么人无关。」

泰尔斯摇了摇头:

「只跟我们是什么人有关。」

地上的洛桑二世睁着眼睛,原本死死盯着希莱,又在此时看向泰尔斯。

希莱的笑容消失了。

「泰尔斯先生,泰尔斯老师,泰尔斯大好人,」她讥讽道,「如果你这么喜欢诲人不倦,喜欢在我的地盘上教我做事,连怎么审问都要……」

「拜托,希莱,」这次轮到泰尔斯语气软化,近乎请求,「看在,看在我把匕首借给你的份上。」

希莱话语一滞。

她看着神情恳切的泰尔斯,不屑地轻哼一声。

「行啊,」希莱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眼珠一转,「那,匕首送我?」

泰尔斯眼神一动:

「什么?」

「匕首送我,我们就按照你的方法——不管那有多迂腐——来,怎么样?」

泰尔斯诧异地回望她。

他看着对方腰间的JC,嘴唇翕动,最终叹了口气:

「拜托,希莱。」

「噢,不舍得?」

「我可以给你其他的东西,只要是星湖堡有的……但这把匕首,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给我的,它救过我的命……」

但希莱举起了手指。

「不不不,这跟送你匕首的是什么人无关……」

她眯起眼睛:

「只跟你是什么人有关。」

泰尔斯顿时一噎。

「嗯?没话说了吧?」

希莱露出胜利又得意,还带着几丝鄙夷的微笑。

她转过身,拉了拉手套:

「那你先出去吧,我这一会儿就完事儿……」

泰尔斯怔怔地看着希莱一步一步,接近不住颤抖和咒骂的杀手。

他看着对方腰间的匕首,闭上眼,咽了咽喉咙。

「匕首,那把匕首我不能送你。」

「哼。」

「但我可以长借给你,多久都行。」

「我就知——什么?」

希莱一惊回头。

泰尔斯吁出一口气,坚定点头:

「等你什么时候玩厌了,再还给我——只要你把它保管好。」

希莱愣住了。

她花了几秒钟理解这句话的意义,难以置信地摸上匕首,看了看泰尔斯,再看向地上的俘虏。

「你……就为这个人渣?」

泰尔斯摇摇头:

「我说了,这跟他是不是人渣无关,只跟我们是……」

「哦,得了吧!」

不知为何,希莱相当不满,甩手打断他:

「少教我做人了!」

「我没有……呃,对不起……」

但希莱似乎还是气呼呼的,她一把抽出带鞘的匕首,死死盯了好一会儿。

「我记得,这玩意儿你从不离身。」

「是的。」泰尔斯小心翼翼地回答。

「遇到危险,你第一时间去摸它。」

「是的。」

「那这就把它给我了?玩儿多久都行?」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呃,是的?」

希莱突然噗嗤一笑,晃动着匕首,毫不在意:

「哼,那我猜,送你匕首的那个朋友,也没那么重要嘛。」

这句话挑起了泰尔斯的回忆和心事。

他幽幽望着JC匕首,想起曾经的过去,长叹一声:

「恰恰相反,她很重要。」

希莱闻言,表情一变。

泰尔斯表情怅惘:

「但我想,她会理解的。」

想起过往那个人的样子,王子不知不觉勾起嘴角。

她能理解自己搏命抢救乞儿的举动,甚至不惜冒险,出手相助……

也就能理解自己现在的选择。

希莱看着手里的匕首,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去。

「那当然咯……」

下一秒,大小姐猛地转身挥臂,把匕首砸向泰尔斯!

「她当然理解啦!!!」

咻!

破空声响,泰尔斯大吃一惊!

幸好,狱河之罪感应到什么,适时发动,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精准地接住了飞来的JC匕首——幸好,是带鞘的。

但被吓了一大跳的泰尔斯还没回过神来,他举着好不容易接住的匕首,感受着被震麻的手臂,震惊擡头:

「为什——」

「拿走!」

只见希莱一脸愠怒,咬牙切齿:「拿回去。」

泰尔斯愣住了,他举起匕首:

「可你不是要借——」

可迎接他的是一通破口大骂:

「谁tm稀罕你的臭匕首了!」

泰尔斯下意识地抱头退后,颇有些委屈。

为什么啊?

希莱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依旧愠怒地盯着他。

泰尔斯小心地开口:「那……」

「还愣着干什么!」

大小姐双手一叉腰,暴躁地打断他,朝俘虏的方向一指:

「你不是要温柔又和蔼地审问他吗,去啊!少tm浪费老娘的时间!」

泰尔斯被吓得不明所以,双手捧着匕首,送也不是,藏也不是:

「我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想如果你不喜欢这匕首……」

就在此时,地上的俘虏长声叹息。

「行行好,殿下,住嘴吧,」洛桑二世闭上眼睛,一副无奈又痛苦的样子,「你每开一次口,只会让事情更糟。」

泰尔斯一愣。

关你什么事儿啊?

但他从善如流,连忙闭嘴。

倒是希莱柳眉倒竖:

「关你什么事儿啊,俘虏!」

洛桑二世轻哼一声,并不答话。

泰尔斯藏好匕首,帮腔道:

「对,对啊!这又关你什么——」

希莱猛地扭头,把泰尔斯的话瞪死在嘴里。

「那个……那我就去……」

泰尔斯讨好地笑笑,指了指俘虏,蹑手蹑脚地绕开怒火未熄的大小姐,靠向杀手。

「你会被吃掉的。」

但还未等他清嗓子开口,洛桑二世就先发声了。

泰尔斯一怔:

「什么?」

只见洛桑二世睁开死寂的双眼,幽幽望向他:

「无论是被她,还是被其他人。」

她……

泰尔斯咽了咽喉咙,侧了侧身子,偷偷瞥向莫名其妙变得气呼呼的希莱。

但这细微的动作被捕捉到了。

「怎么了?接着审问啊?老娘又不吃你!」

泰尔斯一惊之下重新回头,看向俘虏。

「除非……」

重伤的洛桑二世孤独地躺在地牢里,眼中情绪复杂:

「除非,殿下,除非你学会,让自己心里的仁慈和冷血,善良与残酷,和平共处。」

就像……曾经的那位殿下一样。

泰尔斯闻言沉思。

「而如果你尚存一丝仁慈,泰尔斯殿下,那就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杀手缓缓闭眼,把痛苦和绝望关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痛快些,了结我吧。」

望着对方的表情,泰尔斯感觉到了什么。

「好吧,我直说了,洛桑二世,不管这是不是你的名字。」

在希莱不屑的目光下,他皱起眉头,在洛桑二世面前坐下来。

「我之所以现在来找你,而不是把你扔给我手下某些文明礼貌的家伙严刑拷打,是因为……」

泰尔斯顿了一下。

「尽管你罪孽深重,血债累累,但是很奇怪,某位我最喜欢的亲卫队长似乎认为……」

他眯起眼睛,靠近俘虏:

「你这人,还不是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

洛桑二世睁开眼睛,盯着一脸认真的泰尔斯。

下一秒,他发出他这辈子最大,最长,也是最为讽刺的笑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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