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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恶人的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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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里科说了差不多的话。」

地牢里,洛桑二世冷笑一声:

「特恩布尔带着血瓶帮,卷进了凯文迪尔家的内哄,受其牵连大祸临头——诸如此类。」

而他的选择,最终导致了那个雨夜的惨败。

贝利西亚轻皱眉头,旋即冷笑出声:

「那我猜,那位熟知『真相』的流亡公子哥儿肯定还告诉你:老帮主原本是索纳子爵的部下,忠心耿耿鞍前马后,才会被老公爵反攻倒算,身败名裂?」

杀手轻哼一声,并不否认:

「那小少爷当然有私心。」

无论是扳倒自己的堂兄。

还是要为父亲正名雪冤。

至于说这两者哪个更多?

大概连费德里科自己也不知道。

从天潢贵胄到反贼逆犯,从锦衣玉食到颠沛流离,从意气风发到苟且偷生,那位小少爷在没有窗户的黑暗房间里关得太久,跟披着人皮的各色怪物们接触太多,在弥漫血腥和香气的地下监牢中浸染太深,连精神都不正常了。

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邪祟呢喃中,一遍遍地说服自己相信:

两者都是一体的,一样的。

握住权力,就能寻回正义。

寻回正义,就握住了权力。

「但你依然选择跟他合作。」

贝利西亚看着那根被她甩落地面的名贵卷烟浸入脏水,受潮变湿,软化发黑。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吸血鬼们,它们曾经劝他加入它们。」

软的硬的都试过。

给那少爷找的新『爸爸』,据说地位还不低。

贝利西亚皱眉:

「加入?」

洛桑二世闭上眼睛。

「而在那样的黑暗和绝望里,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拒绝它们。」

拒绝永生、青春和自由的诱惑。

拒绝抛弃身为凡人的软弱之躯。

拒绝用麻木忘却痛苦的机会。

拒绝重新来过的第二段生命。

洛桑二世看向自己断掉的右臂,看清断口处无数来回抖动,微不可察的异形小肉芽,眼神茫然。

「那少爷,他是其中之一。」

杀手轻声道。

贝利西亚怔住了。

她深深望了杀手一眼,读懂了他眉宇间的意蕴,轻叹一口气。

「但你并不相信他的话,尤其是关于特恩布尔的部分?」

听完这句话,洛桑二世沉默了很久。

「你还记得老帮主,记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陷入沉思的贝利西亚反应过来,旋即目放寒光。

「当然,」她冷冷开口,毫不掩饰她的恶意与不屑,「一个死人。」

洛桑二世无所谓地哼声,摇了摇头。

「不,他是个恶人。」

「恶人?」

贝利西亚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混到我们这行里的,从抗蒙拐骗到杀人放火,哪个不是恶人?费梭、莫里斯、琴察、安东、刀婊子、弗格、红蝮蛇,包括你和黑剑……」

「他们还不够格。」

洛桑二世冷冷打断她:

「顶多算是坏人。」

哪怕是黑剑,也就是个看淡生死的……凶人。

「唯有他。」

在女人疑惑的表情下,洛桑二世目光凝固。

【瓶中非酒,民血而已。】

特恩布尔。

血族杀手轻声开口:

「唯有特恩布尔,称得上『恶人』。」

一个豪情和虚荣互为表里,自尊和自卑彼此映照,狠辣和精明共生共长的恶人。

恶劣的恶。

邪恶的恶。

恶魔的恶。

贝利西亚先是沉默,随即不屑哼声。

「但如果你知道这个『恶人』是怎么像今天的凯萨琳一样,从一介街头无赖发家,攀上凯文迪尔家的高枝,对着他们摇尾乞怜,这才一步步在血瓶帮上位——」

「更糟。」

洛桑二世再度打断她。

「发家之前,他不是无赖。」

杀手表情严肃,似乎认为这一点无比重要:

「而是个罪犯。」

罪行比罪名更重。

罪责非罪罚能当。

洛桑二世默默道。

贝利西亚没有回话,但她眉间的不以为然溢于言表:所以呢?

整个血瓶帮乃至黑街兄弟会上下,数得上号的人里,有谁不是罪犯么?

区别只是有没有被抓到罢了。

「顺序也不对。」

「什么顺序?」

「曾经,血瓶帮背后的最大靠山不是翡翠城,」洛桑二世回想往昔,「而帮里说话算数的老大们,一多半都是东海人。」

贝利西亚一怔:东海人?

「那些最赚钱的生意,无论进出,走的也都是东海七港。」

洛桑二世沉声道:

「直到特恩布尔改变了一切。」

贝利西亚的表情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帮主不是因为靠上凯文迪尔家族,才得以在血瓶帮上位的……」

洛桑二世缓缓道:

「而是鸢尾花家族,是他们看到了,他们看到特恩布尔,看到这个无可救药的恶人……」

看到他在血色之年前后的失序混乱中,纵横捭阖,铲除异己……

看他在席卷王国上下的无边业火中拨弄权势,步步为营,越做越大……

「……看到他带着血瓶帮,不可思议地摆脱踏浪宫的掌控,戒除对辉港的依赖。」

杀手眯起眼睛:

「他们才下定决心,向特恩布尔和血瓶帮,投来了橄榄枝。」

才敢在多年之后,把地下世界的主导权,重新纳入南岸公爵手中。

从另一个不亚于他们的家族那里。

拿回这盘王国最大的非法生意。

令从贤君时代以来就步入沉寂,式微已久的三色鸢尾花,再度壮大枝芽。

地牢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经历过那些日子,我知道特恩布尔是什么样的人。」

洛桑二世声音平静:

「是的,为了生存,为了安全,为了达成目的,他从不吝于投向凯文迪尔这样的靠山,寻求权势的庇护和支持。」

必要时不惜摇尾乞怜,伏低做小。

甘受利用,甚至是弃用。

「但相信我。」

洛桑二世擡起眼神。

「整个血瓶帮,」杀手冷冷道,「没有谁比他,更蔑视那些天生贵胄的大人物们。」

不是眼红的嫉恨。

不是刻骨的憎恨。

不是现实的仇恨。

而是蔑视。

从灵魂最深处而发的——蔑视。

一个乞丐能痛恨国王,但他无法蔑视国王——无论他如何声称自己不在乎国王所拥有的一切。

唯有另一个国王,乃至更高的存在,才能真正发自灵魂地……

蔑视国王。

贝利西亚的表情变了,她陷入深深的沉思。

「因此我知道,他绝不会轻易卷入你所谓的贵族内斗,乃至选边站队沦为棋子,遑论为哪位大人物的利益冲锋陷阵而死。」

那不是他的……习惯。

洛桑二世想起了什么,捏紧仅剩的拳头:

「因为他实在太精明了,太老辣了。」

他太懂如何审时度势,如何驾驭局势,如何于各色强权间屈伸自如趋吉避凶,如何在致命的权力倾轧中周旋自保——无论面对太阳剑盾,还是三色鸢尾。

杀手冷笑一声:

「甚至局势越是混乱不堪一团乱麻,他就越能嗅出机会,押对赌注,以便从中得利,扶摇直上——」

说到这里,洛桑二世突然顿住了。

他发现,贝利西亚正在吃吃发笑。

「为什么笑?」

贝利西亚摇了摇手指,横了他一眼。

「我在想,作为收钱办事,一年都未必见他几次的杀人工具,你却意外地了解他嘛。」

洛桑二世沉默了。

是啊。

但正因如此。

正因为他是特恩布尔杀人的工具。

正因为他只在杀人时才用得上他。

所以他清楚明晰地知道,特恩布尔会在什么时候、为什么事而决定杀什么人,包括怎么杀人。

是当机立断还是待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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