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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久别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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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被血瓶帮找到,折磨至死,最后一个不落,去公海上旅游了。」

听说去的地方还不少,每人平均去了四五个地方。

「是他们被血瓶帮找到,」洛桑二世意识到其中的蹊跷,忍不住开口,「还是你把他们暴露给了血瓶帮?」

贝利西亚轻哼一声:

「有区别吗?」

她重重地抽了一口烟,直到受不住,连连呛咳。

「但这一次,我就没那么幸运了。」

女人目光凝固。

「摆脱盖瑞之前,我尽力消灭了一切线索,但血瓶帮,他们还是抓住了我。」

贝利西亚缓缓伸手,把所剩无几的烟卷按熄在地上,来回揉搓:

「把我送到了他的面前。」

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唯独这次,这次遇到的那个男人,这个新老大,他跟之前的不一样,他没有碰我,甚至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贝利西亚哼了一声,似有不屑,也带着恨意。

「他只是说,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些东西,一些普通情妇所没有的东西。」

她的呼吸渐渐加速:

「他逼问我,是要继续这样东倚西靠,把生计拴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日子,还是发挥我的才能……」

洛桑二世睁开眼睛,其中尽是冷意:

「特恩布尔。」

贝利西亚轻哼一声,点头承认。

「那是我和老帮主,不,老壁灯的第一次见面。」

她眼神重新变得死水一潭。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他的婊子。」

一个真正的婊子。

他的工具。

他的武器。

「就这样,我改换身份,发挥特长:大兵哥,商人,船主,警戒官,乃至对特恩布尔有威胁的血瓶帮同僚……从矢志报恩的乡下姑娘,到清丽脱俗的落难小姐,乃至人生失意的舞台演员,各种剧本我都演过,为特恩布尔刺探情报,拉拢盟友,打击敌人甚至自己人。」

听到这里,洛桑二世不由注意到:

贝利西亚的脸上已经很久没出现笑容了。

「直到某一天,我又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她擡起头。

「索纳·凯文迪尔。」

洛桑二世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

「他就那样,姿势淡然地坐在华贵的茶桌旁,礼貌又尊重地请我坐下,问我可否赏脸跟他共进晚餐,顺便聊聊特恩布尔帮主的忠诚问题。」

贝利西亚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夸张到失真的笑容:

「不愧是天生贵胄出身名门的大人物,堂堂拱海城主,他的一举一动高贵优雅,一言一词善解人意,简直比那猪猡祭司的笑容,还要温暖人心。」

女人幽幽开口,其中隐藏难以察觉的怨毒:

「当然咯,直到他也不明不白地死在刺客手里。」

话音落下,她的肩膀开始抖动。

起初,洛桑二世以为她在啜泣。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在笑。

止不住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

贝利西亚捂着肩膀,嘴角弧度夸张,发出寒彻骨髓的诡异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地牢里,洛桑二世却只觉得心情沉重。

他在笑声中沉默了许久。

「对不起。」

直到贝利西亚笑得口干舌燥,地牢里重归寂静,杀手方才缓缓开口:

「但我,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告诉我的这个故事,这些经历,它们是不是真的。」

贝利西亚冷哼一声:

「因为这些经历都太巧合了,对么?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愣是没碰上什么好人?」

洛桑二世皱起眉头:「不,我只是……」

「你不相信其中的逻辑,那自然就是假的,是我瞎编的咯。」

贝利西亚毫不在意地撇头:

「相信你想相信的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贝利西亚……」

「但按照你的说法,我也在所谓的『牢笼』里。」

女人打断了他,冷冷道:

「从一开始,我自一个男人再到下一个男人手里,再怎么姿势漂亮的挣扎,我都在牢笼里。」

洛桑二世怔住了。

「但记得,如果不是那一夜,不是那把你和老壁灯坑到吐血的一夜,老娘到现在都tm还是特恩布尔的婊子和玩物,被他拿捏着去诱惑勾引、监视对付各色各样的男人:富商,贪官,对手,乃至野心勃勃的毒贩手下,或者……」

贝利西亚瞥了洛桑二世一眼。

「杀人如麻的杀手。」

杀手无言以对。

「而如果不是每一次,每一次这该死的、逼着人发疯的命运杀到眼前的时候,老娘都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用尽你看不上眼的姿态,九死一生地挣扎自救……」

贝利西亚啧声摇头:

「而你说那不重要?那毫无意义?怎么挣扎都没什么不同?你甚至还看不上老娘倚靠强权,『讨回公道』的方式,嫌弃我姿势难看?」

望着表情凝重的杀手,贝利西亚又笑了。

「亲爱的,卧槽泥马勒戈壁啊。」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难听的话。

「至于说我这条路的终点在哪里,是不是还要依靠下一个男人,或者这样姿态难看的挣扎,究竟能不能挣破所谓的牢笼……」

贝利西亚冷笑着。

「亲爱的,我一路走来,奋力挣扎,」她摇摇头,「可从来不为什么狗屁牢笼。」

洛桑二世没有说话。

「跟你不同,洛桑二世,或者煞笔杀手,煞笔侍从,你被困在过去,眼里只看得见牢笼……」

贝利西亚收起笑容。

「你逃避了属于你的战斗。」

贝利西亚目光如刀:

「而我抓住了它。」

面对女人的冷酷,洛桑二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避开对方满布侵略性的目光,垂下眼神。

「我和你,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不是么?」

贝利西亚站起身来,不屑轻哼。

「你的挣扎,你的奋斗,」洛桑二世深吸一口气,「跟我的挣扎,跟我在三段人生里的挣扎……」

他咬牙道:

「也从来不是一回事。」

贝利西亚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洛桑二世也没有回避,只是固执地回望她。

仿佛这一刻,才是两人在多年之后,最真诚的久别重逢。

直到贝利西亚勾起嘴角。

「有一天,当年救济院的老嬷嬷找到了我——她不知怎么认出了我。」

哪怕女孩儿已死,婊子复生。

哪怕老娘早已面目全非。

「老嬷嬷……」洛桑二世皱起眉头。

「救了我又放了我的那位,」贝利西亚不多做解释,「她已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女人眯起眼睛:

「唯有一件事,她放心不下。」

「什么事?」

「当年我死了之后,那猪猡祭司被调走停职,但风头过去就复了职,仿佛人们忘了他做过什么。」

或者说,不在乎他做过什么。

毕竟,神殿培养一位合格的好祭司可不容易,不能被一些绯闻流言毁掉,对吧?

「落日神殿和翡翠城,从上到下,都把这件事掩盖住,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什么?」洛桑二世呼吸加速。

「是啊,更不幸的是,那头猪猡很快就要接任一城副主祭,还跟分区主祭有师生之谊,是各大家族的座上宾,日后若是运作得宜,甚至有可能成为教化万民的一方主祭——尤其是他从救济院做起,在神殿高层看来,这是从基层锻炼起来的难得人才。」

贝利西亚不屑地道。

再说了……

风波之后,官复原职……

这岂不正代表了这位祭司经受住了调查和考验,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还证明落日神殿行得正,坐得直,举贤无忌,不畏人言?

至于落日祭司的队伍,更是一如既往,纯洁公正。

结果都出来了,尘埃落定,难道你还要质疑神殿高层的决定不成?

你tm算老几啊?

是大主祭还是副主祭啊?

贝利西亚一把按住左胸,呼吸急促。

「嬷嬷试过了所有方法,匿名举报,求助上级,乃至不顾名誉大声疾呼,都没有用。」

贝利西亚冷哼道:

「甚至,那猪猡即将接任的修道院里,就有几个曾经被他糟蹋过的大修女,均是敢怒不敢言。」

洛桑二世纹丝不动。

「于是,在足足祈祷了几千几万次,却总是得不到女神的回应之后,老嬷嬷做出了决定……」

贝利西亚目光复杂。

一个对于嬷嬷自己而言,光是想想就罪孽深重,提出来更是有悖落日教诲,会让她身受神罚,永坠地狱的决定。

「年轻时,嬷嬷没能保护住她的姑娘们。」

「而现在,她就要死了。」

贝利西亚摇摇头,咧开笑容:

「她不想留下遗憾。」

洛桑二世明白了什么,在感慨和惊讶中微微变色。

「她是要……」

「嬷嬷掏出她多年的积蓄——虽然也没有多少,还不如站街的钱多——找到了我。」

贝利西亚轻声道。

曾经,嬷嬷为了大局,隐忍沉默。

现在,她悖逆信仰,以求赎罪。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也许是她看出来我路子野,终究没走上正行,又或者是她觉得我够脏了,应该不介意再干一次脏活儿?」

贝利西亚讽刺道。

「然而事关神殿和上层的贵人们,又有被通缉报复的后果和风险,整个翡翠城乃至南岸领都没有人敢接这趟活儿——光是问一问,都足以让北门桥最凶的毒贩捂耳避让。」

贝利西亚的笑容消失了。

但她必须做成。

无论有多难。

必须。

「我别无他法,只能去找特恩布尔,而老壁灯回答说……」

贝利西亚表情严肃:

「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贝利西亚点点头:

「老帮主告诉我,现在的翡翠城只有一个人,一个剑手,只有他敢接,也能接这样得罪无数,后患无穷,甚至干完要永世隐姓埋名藏头匿踪的活儿。」

一个剑手。

那个瞬间,洛桑二世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颤!

「对,只有他一人。」

贝利西亚轻声重复道。

【但是嘛,他搞骑士精神那一套搞了太久,迂腐又顽固,除了自卫和报仇之外,要他收钱杀人嘛……】

贝利西亚凝望着神思不属的俘虏,想起当年特恩布尔意味深长的话:

【除非,除非有人推他一把,丢掉框框架架,跨过最后一条线……】

「就这样,特恩布尔牵了线,嬷嬷找到了那位剑手。」

贝利西亚闭上眼睛,把老帮主的话赶出脑海:

「嬷嬷没告诉我更多,她只说后者接下了活计,即便酬金微薄。」

贝利西亚深吸一口气:

「不止如此,甚至临走时,他还随手送了嬷嬷一瓶药,说那能——」

「能治她的咳嗽。」

洛桑二世打断了她。

血族杀手面目呆怔地接过贝利西亚的话:

「我对她说,那药,能让她……轻松点。」

洛桑二世恍惚地动着嘴唇:

「只要……把它融进血里。」

就能活死人,肉白骨。

疗愈那可怜老婆婆身上的绝症。

贝利西亚笑了。

「是啊,嬷嬷说,他那态度,就好像那瓶玩意儿啥也不是,随手丢了都成。」

不知不觉中,洛桑二世表情悲戚,嘴唇颤抖。

为什么?

他怅惘地发问,望向地牢里没有尽头的漆黑。

也望向旧日时光。

为什么?

「但嬷嬷到死都没用那瓶药——她认出来了,别忘了,她也曾是神殿的修女。」

贝利西亚深吸一口气。

「去世前,她把那枚无比珍贵的源血交给了我,」女人望着呆怔的杀手,语气难得地平静淡然,「让我找机会,物归原主。」

【那孩子,比我这注定要下地狱的老婆子,更需要它。】

贝利西亚缓缓蹲下,轻声开口:

「至于那个祭司……」

「死了。」

洛桑二世想起来了什么,眼神迷茫:

「我杀了他,我还……的时候。」

在一个宴会上,从满满一队神殿保镖和守卫的保护之下。

他浑身浴血,一身伤痛,险些被翡翠军团追上。

因为不熟练,光是锁定目标就浪费了一小时。

但他依旧成功了。

他杀了他。

杀了那祭司。

洛桑二世闭上眼睛:

「为了,为了……那老婆婆的酬金。」

或者别的什么。

贝利西亚笑了。

笑容真挚而自然。

「当年,狗牙博特死了之后,关于下一个目标,特恩布尔给了我一些选择,从高官到贵族,从巨富到大佬……」

她扶上杀手的肩膀,柔声道:

「但我知道我的选择。」

哪怕只为了物归原主。

想到那枚固态源血,洛桑二世思绪混乱,只觉得浑身无力。

「我说过的,亲爱的,」贝利西亚叹息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同样的人。」

「因为你破损了。」

洛桑二世闻言一颤。

「就像我一样。」

那一瞬间,地牢里的无边黑暗中,贝利西亚绽放出最温柔,也是最可人的笑容。

一如当年。

于是从那时起,翡翠城少了一位虔诚的嬷嬷。

也少了一头肮脏的的猪猡。

却多了一位冷血的杀手。

以及一个狠毒的婊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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