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磨刀(2/2)
泰尔斯盯了他很久,长长叹出一口气,接过警示者。
「但愿你使剑的本领赶得上你讽刺挖苦的本事,我亲爱的亲卫头头。」
「那您可低估我了。」
「哦?莫非你其实剑术不弱,只是深藏不露?」
「不,我是说,挖苦您的本事,我才使了不到一半呢。」
泰尔斯扁起嘴,一阵无语。
「正巧,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马略斯转过身,收起桌上磨好的短刀,插进胸前的刀鞘里:
「您与人深夜幽会时,都不喜欢走正门,而宁愿翻窗爬顶?」
那个瞬间,举着警示者的泰尔斯浑身一僵。
只见马略斯眯着眼睛抱起手臂: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那条『空中走廊』总有一天会让你变成肉饼?」
泰尔斯瞪着眼,用尽全身力气眨了眨眼皮:
「你,你,我,我没听太懂……」
「奥斯卡森和D.D只是明哨,」马略斯一脸淡定,「就在您和要塞之花,也就是萨瑟雷女勋爵碰面的时候,指挥翼的伊塔里亚诺在更深的地方当值暗哨,他在望远镜里把你们看得清清楚楚,当即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我。」
操。
他真的知道,不是诈我!
泰尔斯在心中气急败坏。
马略斯轻哼一声:
「等等,殿下,您不会真的蠢到那份儿上,以为星湖堡的守御形同虚设吧?」
那谁知道呢。
对吧,小笨笨?
泰尔斯反应过来,咳嗽一声。
「当,当然不会。那个嘛,我知道你们就在左近,所以很是放心。」
但泰尔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变:
「等等,所以你们肯定也看到索尼娅对我动手了,但是无动于衷?」
「动手?」马略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抱歉,您声名在外,我们都以为那是您的新花样。」
这个笔好讨厌啊。
泰尔斯强忍住咆哮的欲望:
「为什么我有这样的预感:总有一天我会被你害死?」
「事实上,殿下,我觉得这该是我的台词。」
如果是那就太棒了。
泰尔斯讽刺一笑,挥手转身。
好吧,这边就这样安排了。
接下来,他要前往南岸……
「所以,殿下您以后」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爬墙了,我发誓,下次我要搞女人,就正大光明从正门敲锣打鼓走出去……」
「我让唐辛在窗外拉了安全绳。」
马略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下次要爬墙前,记得先绑上。」
安全绳。
泰尔斯挥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愣愣地回过头:」安全绳?托蒙德,你……「
马略斯轻叹一口气,无可奈何。
「我们在一起有一阵子了,殿下,我知道我无法阻止您犯傻、犯蠢、犯病、犯灾星……「
泰尔斯表情一黑。
好吧,这个笔果然很讨厌。」……就像那天没法阻止你从马车里出来,或者不顾一切冲出去找人决斗。」
「但我又不想为您订做棺材,殿下,或者为我,为这座城堡里的任何人。」
泰尔斯皱起眉头。
「所以,在出这趟远门之前,如果您能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的话,」马略斯抱起手臂,拇指向窗外指了指,「安全绳?」
马略斯言罢轻点下巴,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泰尔斯一时心情复杂,不知作何反应。
泰尔斯低下头,看着手上的警示者。
剑鞘的大小正好,正适合握在手中。
想必掣剑出鞘时,也是一样?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嘿。」
泰尔斯叫住了马略斯。
「从复兴宫回来之后,我一直没机会说,但是……谢谢,托尔。」
该死。
马略斯心中叹息:称呼怎么又换回来了?
泰尔斯走向前去,扁扁嘴巴:
「我知道,我是个不好伺候的老板,冲动,幼稚,自以为是,总是做些愚蠢的决定让你难堪,几乎可以说很糟糕了。」
「您可以去掉』几乎『。」马略斯表情不变。
这个笔……
泰尔斯用力抚平狠狠挤在一块的眉毛,深呼吸着开口:
「但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你替我……兜底。」
泰尔斯咽了口唾沫。
还好没脱口而出「擦屁屁」。
该死的秘科。
马略斯望着他,目光里泛出疑惑。
泰尔斯努力开口:「尤其是我强闯复兴宫那天,谢谢你为我留下的人手和预案,谢谢你入宫前对我的提醒,还有……之后的事务,所有这些,诸如此类。」
马略斯皱起眉头,看他的样子就像在看神经病。
泰尔斯用力地憋出一个笑容。
好吧,他不太适合说这些煽情的话。
公爵挂着僵硬的笑容,摊了摊手,机械地转身离开:
「总之,谢谢。」
「还有之前的王室宴会。」马略斯突然开口。
泰尔斯转了一半的身子顿住了:
「什么?」
只见马略斯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你该谢谢我的事情,还得加上这一件。」
泰尔斯反应过来,尴尬地咳嗽一声:
「噢,对,还有这件,额,谢谢你。」
「还有闵迪思厅里的日子。」
泰尔斯只得点头同意:「还有闵迪思厅里的日子。」
「还有从西荒回来那天。」
泰尔斯闭眼叹息:「还有西荒回来那天。」
「还有星湖堡的管理事务。」
泰尔斯木然重复:「还有星湖堡的管理事务。」
「还有」
「你够了哇,」泰尔斯终于忍无可忍,「还要数出多远?」
马略斯笑了。
「不客气,殿下,此乃我份内之责。」
他这一刻的笑,很像他平时带着礼貌和淡淡讽刺的职业性笑容。
很像。
「不敢承您如此重谢。」守望人淡淡道,转身离去。
谢你麻痹。
泰尔斯对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把「那这次就拜托你了」吞进肚子里,顺便将对守望人的那一丁丁丁点感激和一小小小撮愧疚,一股脑丢进狱河河底,祈祷它们永不超生。
马略斯十分高效,仅仅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泰尔斯殿下即将出发,前往南岸领拜访的事情。整座星湖堡就此运作起来,每个人都在忙碌,为公爵出远门的事务做准备,也有很多人开始好奇公爵此行的目标和事务可惜此等绝密,只有埋藏在星湖堡最深处的消息线人B.B,方能知晓一二。
但泰尔斯却没想到,公爵出行的消息传出去后,第一个来找他的,居然会是这个人。
「要塞之花就罢了,她倒也自视甚高,一如传闻般生人难近。」
公爵房间的门口,巡逻路过的黑狮伯爵之子,保罗·博兹多夫看着走进房间的清冷背影,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着寒暄两句呢。」
在一边咬着香肠的D.D一边关上房门,一边摇头否认:
「不不不,不是高傲,也不是生人勿近,相信我,没有人生下来就喜欢摆臭脸。」
D.D用力咽下一口肉肠:
「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假辞色和冷若冰霜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也是最好最直接的保护尤其是那些必须和男人一块儿工作的女人,相比起平易近人笑脸相迎,这么做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保罗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
多伊尔捋了捋头发,甩了个潇洒的姿势:「我倒是希望我不知道,但是没办法,天赋异禀啊。」
保罗嗤笑着摇头。
「你这么了解姑娘家的心思,本该更容易投其所好,广受欢迎才是,」保罗盯着他,「但为什么我到了王都,圈子里都说你为人浮夸花心浪荡,以致声名狼藉,好人家的未婚姑娘,都对你敬而远之?」
D.D闻言,笑容一僵。
但仅仅两秒钟,他就表情一变,转过身来挤眉弄眼:
「嘿,那是你不懂熟女的好。」
保罗一阵无语。
「但是,她毕竟还未成婚,「保罗陷入深思,」这个时候私下来找泰尔斯殿下,未免有些……」
D.D面色一肃。
「噢,这你不必担心。哈,我问过怀亚嗯,是』真怀亚『,哦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怀亚,没关系,反正是怀亚首先,殿下他们是旧识,曾一同并肩作战。」
「其次,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她不是那些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千金小姐。」
多伊尔眨了眨眼,嚼吧嚼吧吞下最后一口肉肠,胸有成竹,斩钉截铁:
「所以我敢肯定一点:她和殿下,在这个点见面,绝对不会谈什么苏里苏气的儿女之私,婚姻爱情!」
房间内。
「米兰达?」
正在抄写落日经文(课前补作业)的泰尔斯见到来人,又惊又喜。
他面前,清冷的女剑士毫不避讳地端起书桌上他还没来得及喝的那杯茶:
「女士。」
「什么?」
「是亚伦德女士,」米兰达冷冷道,「你是王子,称呼要得体。」
泰尔斯小脸一黑。
真的?又来一次?
你蓝盆友整了我还不够,你也要?
「好吧,尊敬的米兰达·亚伦德女士,北境公爵之女,雪鹰家族的荣耀后裔,终结塔骄傲的天马首席,寒堡的无冬利剑,断龙要塞的长空飞隼,」泰尔斯不得不推开经文,向后一靠,把木匠新做的椅子翘起两只脚,无奈又无聊地赔笑道:
「您大驾光临,我可有效劳之处?」
米兰达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立在他书桌之前,如一柄雪中利刃,凛冽又锋利。
「有的。」
米兰达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意蕴不明。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你想娶我吗?」
砰地一声,椅脚破碎,泰尔斯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上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