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事(2/2)
「有几个老伙计告诉我,」米兰达大声道,「『洛桑二世』来历神秘,剑术诡异,至少在他还是血瓶帮杀手的时候,翡翠城里没人清楚他的真面目,但是他跟黑街兄弟会一场决战,最终死在了王都——猜猜看,是几年前?」
众人齐齐变色。
「难道说……」
「十年前?」一个声音从D.D身后冒出。
「卧槽尼玛又吓我,走路没声的——」研究着手里下注单的D.D勐地一跳,旋即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啊呀是掌旗官大人啊!属下在这里等你好久哩……」
雨果·富比神色阴沉地站在大家身后,所有人不由得一凛,齐齐肃颜正色。
大家都知道,当恐怖利刃不在的时候,『鬼魂』和『园丁』就是最高级别的存在。
「确切地说,是十一年前,富比掌旗官,」米兰达继续道,「十一年前,不少人亲眼所见,洛桑二世死于黑剑之手。」
D.D眼神一变:「诶,可是听僵尸和哑巴——也许只有僵尸——说,那个女老大招认,洛桑二世是被其他人干掉的?」
雨果摇了摇头。
米兰达沉吟道:「这不重要,这个消息的关键是……」
「十一年前?」怀亚紧皱眉头,一把抢过D.D的笔。
雨果轻哼一声:
「我刚刚也听了一些你们的讨论,既然如此……」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
「酒商达戈里·摩斯,血色之年里,他负债累累赔得底裤都不剩,但生意从十一年前突然开始好转,甚至还开始出门做长途生意,一直把生意做到王都……」
雨果看了大家一眼:
「当然,我们后来知道,他在那时被翡翠城招募了。」
米兰达讶然:「又是十一年前?」
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D.D向前探头,悄声开口:「掌旗官阁下,您又是怎么……」
「掌旗翼的门路,」雨果一路回绝,「别问。」
D.D露出个无奈的表情,缩了回去。
但缩到一半,他突然神情一变。
「等等,你,你,你,还有你们……」
多尹尔一个接一个地指向其他每一个人,难以置信:
「难道说,刚刚几个小时的时间,你们都在努力地查探情报?」
「当然了,我们情势危急,」怀亚一边苦思,一边回答,「不然呢?」
D.D看了看满脸理所应当的怀亚和他手里的笔记,默默地收起自己的本子。
「那问题就来了。」米兰达眯起眼睛。
「摩斯、迪奥普、斯里曼尼、雷内、卡奎雷,甚至洛桑二世……」怀亚念出笔记上的姓名。
「十一年前或者十年前,」哥洛佛低声道,「终结历669或者670年。」
「血色之年后的第八年,荒漠战争结束后的第四年,」保罗认真思索,「以及王子回归的两年前……」
「还有我出生后的第十六年……」D.D严肃地点头。
「那时候,翡翠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孔穆托复述道。
「能让这么多人的人生改变,甚至还丢了性命,一定是大事吧?」米兰达沉思着。
大家齐齐努力思考,或者至少装作努力思考。
米兰达眼珠一转,看向雨果:
「掌旗官阁下?您见多识广,又司职殊务,想必知道谜底?」
雨果沉默了一会儿。
「没错,我知道,或者说猜到,」掌旗官叹息道,「但是这件事涉及到……」
雨果谨慎地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
「算了,还是回去再说吧。」
米兰达一急:「可是掌旗官阁下……」
但雨果摇了摇头,果断转身离开。
「你们不要多想,站好这班岗就行。」
看着雨果离去的背影,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知道,但不肯说。」保罗沉吟着。
「他在顾虑什么?」怀亚疑惑道。
「我也想知道。」米兰达抿起嘴唇。
「十一年前发生的大事……」
思量间,D.D却一拍大腿!
「害,这还不简单——」
言罢,在其他人惊奇的眼神下,多尹尔蹲下身子,往栏杆下面探出头,挥手喊住一个在看台下小跑而过的赌场信使:
「嗨!扎比!等等!记得我吗?」
「啊!当然记得啦!」
少年信使不过十几岁,身上挂着一个大布袋,他闻言脚步一停,擡头看见D.D,顿时眉开眼笑:
「您是第六号看台的怀亚先生嘛!」
那一瞬间,栏杆周围安静了。
就连D.D也僵住了,他的手静止在半空。
他咽了咽喉咙,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一群人里,其中一个人周围的气压急剧下降。
所有人齐齐退开一步,默契地在中间留出位置,给抓着纸笔,深深低头,微微颤抖的怀亚·卡索侍从官——真正的那个。
但偏偏……
「所以,怀亚先生,您还要下注吗?」
扎比兴奋不已:
「再来一把?团体赛已经封盘了,而且太混乱了不好下,可八强赛就不好说啦,兴许这次就赢了呢?怀亚先生?」
D.D感觉着脑后的冰冷温度,缓缓地挤出一个悲惨的笑容:
「嘿嘿,是,是啊,那就再,再下……」
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第六号看台的怀亚先生」僵硬地把手伸向怀里,哆嗦地掏出下注单。
「好嘞,一单押注比绍夫选手!」
扎比接过下注单和钱币,眉开眼笑:
「来自第六看台的贵客——怀亚先生!」
鼓乐响起,团体赛正是开始,在主持人的扇动下,早就组成队伍的选手们怒吼着冲向彼此,或拉帮结派一致对外,或默默退后留力自保,当然也有怒吼着扎进人堆,不多时已然有人见血挂彩。
竞技场四周看台上的呼声前所未有,震耳欲聋,夜空上的焰火斑斑点点,五光十色,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但D.D一阵哆嗦,只觉得身后一片死寂。
寒冷凄清。
众人面面相觑,而怀亚的表情则隐藏在阴影之下,欲见而不得。
D.D感觉大事不妙,连忙转移话题:
「咳咳,对了兄弟,再问一件事啊:翡翠城十一二年前,发生过啥大事吗?」
「啊?大事?」
正在开心收注的扎比顿时一愣:
「为什么问这个?什么样的事才算大事?」
多尹尔僵硬地勾勾嘴角。
「嘿嘿,嘿嘿,是这样啊,你,你看见我后面那个拿着笔记本,一脸严肃的大哥哥了吗,所以我们在玩儿两人竞答,赢了有钱拿——这样,到时候分你一点?」
扎比先是惊喜,旋即摆摆手:
「害,不必不必,您今天照顾了我这么多生意,怀亚先生……」
身后的气压更低了一些。
「咳咳,」D.D连忙打断他,「那个,扎比,十一年前?大事?」
「大事……大事……噢,有了!去年翡翠城才开了十周年纪念庆典来着,我们赌场也为这个搞过优惠活动,绝对是大事呢……」
米兰达闻言靠上栏杆,表情深邃:「十周年?纪念庆典?纪念什么?」
「当然是纪念十一年前,」年纪轻轻的扎比挺起胸脯,骄傲不已,「詹恩大人归来翡翠城,平定乱党,正式继任为新一代的——南岸领守护公爵啦!」
「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年少的信使走后,大家面面相觑,就连怀亚都一时忘了方才仇怨。
「十一年前,公爵继任,平定乱党,什么意思?」怀亚喃喃道。
他擡起头,看向大家,突然发现有些人面色凝重,有些人则难以置信。
「为什么?」
怀亚追问道:「为什么这些死者都在南岸公爵继位后,或高升或转行?又在十一年后,相继惨遭谋杀?」
「为什么掌旗官阁下明明知道,却对此讳莫如深?」
没有人回答。
孔穆托面色惨白,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
摩根不屑摇头,呸了一口。
保罗双眉紧锁,不言不语。
哥洛佛的面色还是僵硬如死人,但他握紧了拳头。
而米兰达擡头看向公爵看台,更是神情难看,目光凌厉。
只有D.D为了弥补方才的过失,一拍大腿,痛快回答。
「这简单啊,按照你的理论,真怀亚,」多尹尔越说越上头,只觉得逻辑从来没有这么通顺过,「当然是南岸公爵继位有蹊跷,而这些死者全是知情者,所以才有的高升,有的转行,直到被清算灭口——」
下一秒,多尹尔想通了什么,他在震惊中一个哆嗦,把所有的话都咬断在齿间。
不是吧?
公爵继,继位……
「你说什么,什么有蹊跷?」
怀亚恍忽地呼吸着,颤巍巍问道:
「谁,谁有蹊跷?」
轰地一声,几个看台再次爆发出怒吼和欢呼。
竞技场里的团体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被专职救护者拖出去,也不断有人嘶吼,厮杀不停。
「来啊!厮杀吧!战斗吧!燃烧吧!照耀吧!战士们!落日与你们同在!」
主持人疯狂地大吼:
「鏖战至死,把鲜血洒向大地,光耀选将会吧!」
但在那一瞬间,怀亚只觉得自己眼前的竞技场变了:
它不再是参赛者和观众们的竞技场,斗场和看台变成了最不起眼的部分。
相反,成百上千,队列井然的翡翠军团士兵们布满了每一个岗哨,把守住每一个出口,紧盯着每一层看台,把星湖卫队周围的每一条路都生生堵死,水泄不通。
公爵继位……有蹊跷……
怀亚咽了咽喉咙。
「所有人,不要激动,不要声张,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照常。」米兰达沉声道。
但显然没人再敢「激动」起来。
也没人能「照常」得起来。
周围士兵的盔甲和盾牌上刻着明晃晃的鸢尾花标志,个个杀气腾腾,全副武装,隐隐拱卫着最尊贵的看台。
在那上面,他们效忠的人——年富力强的南岸守护公爵,詹恩·凯文迪尔坦然安坐。
知情……灭口……
怀亚呼吸加速。
而那个穿着九芒星服饰的少年,就坐在詹恩的身边,眉宇紧锁。
似乎在思考什么。
「得有人去通知殿下,带他下来……」
怀亚艰难开口:
「如果公爵真的得位不正,一旦被殿下戳穿……」
「闭上你的鸟嘴,真怀亚!」孔穆托低声怒斥,甚至顾不上素来的礼貌,「也别看向殿下那边!」
众人齐齐一凛咋,再不敢动。
这排栏杆上,人人都僵硬着脖子,死死盯着场中的团体厮杀。
「天啊,我干嘛要多嘴去问啊,」D.D懊恼不已,「掌旗官他不说,他不说,他不说肯定有理由啊!」
「那泰尔斯殿,殿下知道吗?」怀亚僵硬地擡头。
「殿下比我们聪明……」米兰达咬牙道。
哥洛佛没有说话,他悄然侧目,观察起竞技场的出入口,只是越看心情越沉重。
「等等,如果殿下他知道……」保罗突然开口。
「那就更危险了。」
米兰达摇摇头:「想想看,如果詹恩晓得殿下知道……哪怕只是怀疑……」
糟糕。
众人心中又是一沉。
「我去集结大家——静悄悄地。」
「别!会惹人怀疑的。」
「各位,我要说一件事,你们听了先不要慌……」
「那怎么办?」
「我去发暗号……」
「先通知掌旗官……」
「各位……」
「掌旗官肯定已经在行动了!」
「冷静,一个个离开……」
「额,各位?」
「那殿下怎么办?」
「他带了武器,警示者,还有那把他常用的匕首……」
「什么?你要他举剑杀出来吗?」
「我去带他下去来,就说恐怖利刃病危了……」
「马略斯在空明宫里!有没有更好一点的借口?」
「各位!
!」
有人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齐齐一震!
大家转过头来,却发现发声的人是D.D。
「有点不对。」
只见多尹尔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他颤抖着举起手。
所有人彼此对视,惊讶又惶恐。
「多尹尔,冷静!」米兰达咬牙道。
「别慌,D.D,深呼吸,我在这儿,」哥洛佛心知这也许是战场上的恐慌发作,他连忙道,「我看着你的后背。」
「不!」但D.D打断了他。
只见多尹尔指着场中,哆嗦道:
「我看到,团体混战里,刚刚有人用了一招『锁阵式』,正统的。」
米兰达一怔:「什么意思?」
「那是,那是军团十式里的一招。」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直到好几秒后,米兰达才望着台下一片混乱的厮杀,缓缓回过神来:
「什,什么?」
「我知道,我很多次告诉自己,说他已经死了,没活路了……可是,可是总有个声音告诉我他没那么容易……糟糕,我发誓,刚刚那绝对是『禁卫式』!」D.D的声调有些变形。
「D.D……」哥洛佛艰难道。
「那怎么可能?」怀亚难以置信。
「没错,很不可能,但我发誓那种手法,那种熟练——那就是他。」
D.D死命咽了口唾沫,他望着竞技场里的刀光剑影,面如土色:
「洛桑二世,他还活着。」
「就混在这些混战的人里。」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