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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当然——没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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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场战争里的死人已经够多了。」

「双方流下的鲜血,也已经够多了。」

众臣面面相觑,难以理解。

「她说,万千生民的性命生计,无数百姓的家庭儿女,不该为了寥寥几个高位者的自私与自误,兜底付帐。」

疤脸男子擡起头:

「她说,有人曾告诉过她。」

「战争无法带来和平,就像死亡不能偿还生命。」

泰尔斯面色一动。

「而她,龙霄城的统治者,将不会重复她祖父与父亲的错误。」

长桌的尽头,国王突兀地动了,他擡起头颅,在逆光的阴影中露出眸子。

「在众议沸腾之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女大公原谅且宽恕了断头台上的战俘们,更一个个解开他们的束缚,最后亲手扶起心如死灰的伊万·波拉多,告诉他……」

疤脸男子换了下一张文档,语气凝重:

「『在战场上,你伤害了我的子民,但作为回答,『惊喜的伊万』,我将饶恕你的性命,以换取战争和仇恨的终结。』」

秘科探子的声音落下。

会议室里再度寂然。

几秒后,感慨万分的泰尔斯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道:

「心眼小,格局窄?」

裘可·曼的神色变得很不自然。

「荒谬!」

康尼子爵忍不住发言:

「妇人之仁!身处异域还敢放虎归山,等待她的只有灭亡……」

但不等他说完,秘科的探子就再翻开下一份文档:

「女大公还当众下达了『和平令』。」

「龙霄城全军,无论将军还是士兵,驻扎自由堡期间,不得杀伤虐待战俘,不得侵扰抢掠民居,不得妨害阻碍治安,不得影响民生秩序。」

疤脸男人擡起头:

「若有违者,以龙枪戮魂之名,她必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不仅康尼子爵,库伦公爵也是一怔。

「不会吧?」

首相蹙眉道:

「那她的封臣,她的军队能忍吗?她要怎么满足他们的贪婪?他们耗费钱粮跋山涉水是为了什么?旅游看风景?他们死伤无数,又要怎么扯平?」

「她还真以为,不杀上几十个领头的作例子,自由同盟的人就会乖乖听话?她手下就没有聪明人站出来反对她?」

御前大臣们纷纷私语,许多人同样难以理解。

梭铎的话平稳响起:

「经历了先前的惨败,又面对女大公此役的声威,我猜,她手下的人已经没多少胆量反对了。」

秘科的疤脸点点头:

「身为副帅,身份最高的克尔凯廓尔第一个下跪听令。」

「余者纷纷效仿。」

「莫敢有疑。」

泰尔斯有些恍惚,他仿佛又回到了英雄大厅的听政日,在那里,塞尔玛无力地呐喊着,可她手下的封臣们俱都神色冰冷,不为所动。

「至于自由堡……」

疤脸读着他的情报:

「女大公强烈建议同盟总督,让同盟元老们拿出积蓄,捐出土地,广济苦民,以解困厄。」

「甚至调整法令,减免役税,重设法庭,重审陈案。」

「顺便,解决龙霄城诸军的『吃住问题』。」

此言一出,泰尔斯身旁的基尔伯特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

「她?『建议』同盟总督,『建议』那群元老?」

裘可·曼嘿嘿两声:

「哈,要么是女大公态度真诚感动人,要么是同盟的元老们品德高尚听人劝……」

「这就不清楚了,」基尔伯特幽幽道:

「但我猜,无论她手里的剑还是断头台上的斩刃,一定都挺锋利。」

「一开始是有人不太热心,对此『建议』阳奉阴违,」疤脸男人皱眉道:

「所以后来,女大公就派了陨星者,去跟元老们诚挚恳谈……」

跟陨星者恳谈……

泰尔斯只觉得左手腕一阵幻痛。

「据说,个别人被陨星者的口才说得『良心发现羞愧而死』,剩下的人就……」

秘科探子擡头作结,恭谨退后:

「就热心多了。」

御前诸君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哦」的了然眼神。

「又是改法令,又是设法庭,」商贸大臣康尼皱眉道:

「她怎么不直接把黑底红龙旗插上城头,再封给一个信得过的北地人,宣布自由堡从此归入埃克斯特算了。」

泰尔斯笑了。

「因为她,或者说她手下的人足够聪明。」

基尔伯特面色凝重:

「知道权衡进退,以趋利避害。」

「这样,她占领的时候,不用承担统治的负担与压力。」

「离开的时候,只会收获无尽的怀念与名声。」

咚。

国王的手指叩上长桌,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看向军事顾问。

梭铎得到信号,清了清嗓子:

「总之,此命一下,苦民们无不欢呼雀跃。」

「同盟元老们,则大抵情绪稳定。」

「龙霄城诸军,也得到了安抚。」

「就这样,沃尔顿女大公软硬兼施恩威并加,再加上之前的大战损失,本就强弩之末的自由堡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的力量和意志。」

带着复杂的慨叹,梭铎看着那枚鹤立鸡群的白棋:

「『炽血女士』毫不费力,和平夺城。」

不知不觉中,泰尔斯噙起了嘴角。

但他知道,那一定远非「毫不费力」。

「炽血女士?」

康尼子爵皱眉道:

「真的?」

梭铎轻哼一声:

「大家就是这样叫她的,或者你想我叫她『真龙女士』?」

康尼笑了笑,没再说话。

梭铎继续道:

「首府既陷,加上苦民汹涌,自由同盟的其他城镇毫无斗志,望风而降。」

「埃克斯特人,就这么戏剧性地反败为胜。」

军事顾问缓缓坐下,不再移动大局已定的棋子。

「钱袋子」大臣咳嗽了一声:

「我的问题是,她失落战场,又远离本国,正是最落魄的时候,既无兵又没钱,是怎么拉到那些异乡苦民的支持的?」

「总不能自荐枕席,把他们都睡上一遍吧?」

泰尔斯面无表情地看了裘可·曼一眼。

这位大人,真的年事已高……

其实嘛,不妨早点退休。

他这么想道。

秘科的探子再次上前。

「不知道,但我们发现,『炽血真龙』的称呼正是从这些苦民们口中传出来的,之后才传扬到北地人里。」

康尼疑惑道:

「这外号是为什么?」

「她把自己点着了火,然后站在马车狂飙进城?」

疤脸男子摇了摇头。

「什么版本的说法都有,有人说目睹飞龙天降,为她夺城……」

康尼蹙眉:

「真是巨龙?」

但他注意到,不少在座大臣都在向他摇头。

「不可能。」

梭铎·雷德再次开口,似乎有些烦了:

「您也许刚刚进入御前会议不久,康尼子爵,所以尚不知晓。」

「但根据数百年前,『黑目』约翰与全埃克斯特王国的秘密约定,」军事顾问冷哼道:

「天空王后作为非凡的存在,只会在灾祸重现之时,插手凡世之事。」

「否则,我们五百年前就化成灰烬了。」

基尔伯特咳嗽了一声,提醒他的老朋友注意用词。

「只管灾祸?我是说,明明它六年前还出现在龙霄——」

康尼子爵想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有些铁青。

「噢,哦,原来如此……」

泰尔斯想着六年前与龙共舞的那一幕,想起天空王后告诉他「你有个好听的龙语名字」,忍不住瞥了远处的凯瑟尔王一眼。

但可惜,国王依旧稳如石雕,纹丝不动。

「当然,康尼大人,」秘科的疤脸男子知机地道:

「几百年里,我们也时刻警惕那头巨龙打破誓言的可能。」

「但是,迄今为止一切都好。」

康尼尴尬地点点头。

疤脸男子继续道:

「至于女大公的那个外号,也有人说她能滴血成焰烧死敌人,还有说她脱下衣服就能展开龙翼,扇动狂风,甚至有说她月圆之夜对天空嚎两声,就能变成一头龙……」

「月圆之夜那个,那是传说中的狼人,」听着这些说法越来越离谱,梭铎忍不住打断:

「早被『狼敌』带着长生猎手杀绝了。」

秘科的探子领会到军事顾问的意思,不再念诵情报,顺势总结道:

「所以这些都不可信。」

「这个绰号为何而来,依旧扑朔迷离。」

大臣们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泰尔斯注意到,基尔伯特向斯蒂利亚尼德斯副主教透出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

「那是个怎样的女孩儿?」

闷雷般厚重的嗓音响起,众臣停下议论,纷纷看向长桌尽头。

疤脸男子向国王的阴影鞠了一躬:

「据我们的情报,她的父母在她一岁时……」

但他立刻被打断:

「泰尔斯。」

国王的声音缓缓传来,让泰尔斯一个激灵:

「我在问你。」

裘可·曼眼前一亮:

「没错,公爵殿下曾在龙霄城长住六年,想必跟她很熟,也许还是朋……」

但财政总管随即想到方才王子打断自己的场景。

想通了前因后果,裘可顿时脸色一白,连忙低头,不敢再说话。

那是个怎样的女孩儿?

是藏书室里那个扶着眼镜,双眼发亮的小丫头,还是英灵宫里那个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是那个废墟中咬紧牙关,努力拖扯着自己的小姑娘?抑或是那个英雄厅里怒目而嗔,振臂一呼的女大公?

霎时间,泰尔斯百感交集。

星湖公爵做了个深呼吸,这才看向长桌尽头,与那双意义非凡的眸子对视。

「那女孩儿,看上去平静温和,安全无害,」王子幽幽道:

「甚至有些时候,看着有些……呆板。」

「但小……塞尔玛?」

想起那姑娘拒绝跟他走的那一幕,泰尔斯低下头,不知不觉地弯起嘴角。

基尔伯特皱起眉头。

「她是个真正的斗士。」

回忆完过去,泰尔斯擡起头,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无论面对什么。」

「灾祸,龙,抑或……国王。」

周围传来大臣们的窃窃私语。

直到长桌的另一侧,国王冷冷出声:

「是么。」

泰尔斯微微一顿:基尔伯特的手肘不轻不重地碰了他一下。

第二王子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

「咳……我是说,她可能是个很棘手的敌人,当然,也可能是潜在的盟友。」

面对整桌人的审视,泰尔斯严肃地道:

「幸好,我跟她的关系不坏……我的意思是,我跟她能说得上话。」

诸君面面相觑。

国王沉默了一阵,这才开口:

「对付她,有什么把柄能用的吗?」

泰尔斯眉心一跳。

「应该有,」他面色不改:

「我回去想想。」

泰尔斯看不清凯瑟尔王的面容,但对方的声音依旧稳稳传来:

「她能成为我们的盟友?」

泰尔斯眼前一亮:

「当然。」

「她在龙霄城里握有实权,而非麾下封臣的傀儡?」

「当然。」

「你和她上过床吗?」

「当然——」

嗯?

泰尔斯话音未落就脸色一变,反应过来的他赶忙接上第二句:

「——没有。」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

不知为何,面对会议室里诸多意蕴不明的目光,泰尔斯莫名地觉得脸上发烧。

几秒后,国王打量的目光终于从他的身上撤下。

只留给少年一道奇怪的鼻音: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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