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敬泰尔斯公爵(2/2)
多伊尔惊怒不已,手中的骑士剑颤抖不休。
「啊!你这无耻的懦夫!」
但男青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示威般扯住老男爵的头发。
倒是老男爵狠狠地呸了一声。
「臭小子,」满脸青肿,说话都费劲的多伊尔男爵艰难地道:
「这是你老爹的事儿……带着你母亲,快滚!」
D.D痛苦地呼吸着,但最后还是垂下长剑,后退把继母扶起。
泰尔斯忍不住出声:
「马略斯勋爵,也许我们……」
但下一刻,马略斯就阴沉出声打断了他,字字渗着难以忍受的寒意:
「给我把那家伙拖回来——哪怕把他的腿打断。」
泰尔斯一时语滞。
星湖卫队们面面相觑,三人出列,领命而去。
也许多伊尔本领不差,但双拳终究难敌六手:皮洛加消解他的反抗,孔穆托制住他的挣扎,年轻的涅希最直接,一记重拳照抡小腹,不奏效,于是再抡第二拳。
直到奄奄一息的多伊尔,在他继母的哭泣声中,被三人架回卫队的阵型。
远处,几位公爵表情不一:詹恩若有所思,独眼龙显得怒不可遏,瓦尔公爵则冷眼旁观,甚至有兴致为自己斟酒。
更下方,还在座位上的,直属中央领的「璨星七侍」们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同为七侍的多伊尔男爵遭人挟持,艾德里安子爵不无担忧地与洛萨诺·哥洛佛说着什么,史陀男爵咬牙切齿,「小小铁刺」巴尼夫人则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宽慰着冲突一起,便蜷缩着哭泣的卢瑟·巴尼。
年事已高又耳背的帕特森子爵,正努力地听取两位子侄惊恐地汇报着场中的危机,时不时大声发问,倒是舒缓了紧张的气氛。
「年轻人,这是王室的宴会,更有尊敬的泰尔斯公爵在场。」
在场人群中,在拥王党里颇有威望,且在王室宴会里负责接待的荣誉伯爵,戈德温越众而出,声音沉稳温和:
「无论所为何事,您这样的举动可不明智,更可能伤害到许多人。」
「无论是对多伊尔男爵,还是对你自己。」
面对戈德温伯爵的劝导,挟持者笑了,笑声凄凉而绝望。
让泰尔斯深感不安。
但仅仅在几秒后,男青年就深吸一口气,竭力收起疯狂和怒意。
「我很抱歉,伯爵大人。」
「但是诸位,请勿慌张。」
眼见惊惶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而眼前的卫兵也没有强攻的意思,男青年喘息一二,高声开口:
「只听我一言。」
挟持者扔下老男爵,看向四周,咬牙道:
「我受过教育,知礼明德,无意在闵迪思厅的宴会上伤及无辜。」
「出此下策,是迫不得已!」
他脚下的老多伊尔哼声开口:
「呸……」
但男青年眼神一厉,低下头,毫不留情就是一脚!
「闭嘴,老蠹虫!」
人群再度发出惊呼。
「这里的卫兵们没法处理,我们要做点什么。」
泰尔斯这边,副卫队长沃格尔向他的传令兵低声吩咐:
「控制好外围,悄悄、逐步疏散人群,观察左右,别放松——也别让那家伙发现。」
不少人得令而去,纷纷行动。
沃格尔回过头:
「你确定就是他?」
「有没可能另有其人,而他只是个诱饵?」
马略斯沉稳地点头:
「看他的眼神,我肯定。」
守望人不去看被两人制住,兀自不甘的D.D:「只是我猜错了一点:他的目标不是殿下,而是多伊尔男爵。」
「那么我们该做什么?」
泰尔斯忍不住开口:「难道任他挟持人质?那可是D.D的父……璨星七侍!陛下不在,也许该由我,由身份最高的星湖公爵,也是这里的主人出面……」
「不,」马略斯拒绝得很快,不留余地:
「听好了,殿下,你就待在这里。」
噎得泰尔斯一阵无言。
一旁的副卫队长皱起眉头。
马略斯扭过头,神色干练,雷厉风行:
「哥洛佛,你马上去集合摩根、伊塔里亚诺、佩扎罗西……嗯,还有托莱多和崔法诺夫。」
哥洛佛一怔,面露疑惑。
星湖卫队里,摩根是先锋翼的老兵,无可厚非。
但伊塔里亚诺却从属于后勤翼,佩扎罗西更是刑罚官帕特森的跟班。
至于托莱多和崔法诺夫,两人都是之前在指挥翼里,跟着马略斯多年的属下,到闵迪思厅后继续担任他的传令兵。
可是这些看着互不关联的人选……
「他们都是侦察或狙击的好手。」
面色凝重的马略斯一句话解释清楚:
「装备弓弩,由你领队,分成三组上到制高点,找射界,等我的信号,最好能一箭毙命,两箭也行……」
一边的沃格尔脸色剧变!
「你疯了!」
副卫队长按住正要领命而去的哥洛佛,咬牙对马略斯道:
「看看周围,从公爵伯爵到璨星七侍都在场!」
泰尔斯下意识地瞥了宾客们一眼,发现其实有不少人偷偷地向这里递来目光。
「闵迪思厅,王室宴会,王都里有头有脸的贵族高官,巨商行首全在这里,等于整个王国都在看着我们!」
沃格尔担心地瞥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
「如果他二话不说挺剑就刺,那还罢了,可他挟持着人质,还正与戈德温伯爵谈判……」
马略斯皱起眉头。
「酒后闹事、私人恩怨,这是一回事。但要是不顾人质当众狙杀,闹出人命染上血腥,而且是王室抢先下的手,那就是另……」
马略斯摇摇头:
「这样麻烦最小……」
沃格尔急急打断他:
「这样麻烦才大!」
首领再度意见分歧,周围的王室卫队们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连带着原本发现不是刺杀自己,从而放松下来的泰尔斯,也重新紧张起来。
副卫队长怒视守望人:
「别忘了,泰尔斯殿下是宴会的主人!如果七侍之一死在这里,这会算在他头上!」
泰尔斯顿时一惊。
「再说,万一你斩首失败,那家伙发起狂来砍杀人群,场面失控……」
沃格尔的声音越来越谨慎:
「而这里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都干系莫大……」
马略斯不为所动,观察着场中的地势:
「我们可以拖着谈判,逐渐净空现场,清理射界,减小波及范围和连带损害……」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损害』!」
沃格尔嗓音愈急,显然在失去耐性:
「看在落日皓月冥夜的份上!」
「这只是一次宴会争端,别把这搞得跟宫变叛乱,血腥战场似的!」
泰尔斯心中一凉。
宫变叛乱,血腥战场……
副卫队长恶狠狠地盯着马略斯,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道:
「十八年了!王国继承人归国后的第一场王室宴会,我们最不需要,也最不能有,更最不能允许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和印象!」
「你他妈的明白吗?」
这一次,面对副卫队长罕见的粗口,马略斯沉默了。
他面对沃格尔的教训,没有反驳。
「戈德温伯爵已经出面,而这事儿最好的结果,是谈判解决。」
沃格尔收敛情绪,重新看向场中:
「痛下杀手,是最下之策。」
另一边,戈德温伯爵与挟持者的谈判仍在继续。
「年轻人,年华大好,何必自误?」
戈德温伯爵的话温和如故,让人听出真诚:
「放下武器,放开多伊尔男爵,我们慢慢谈。我以名誉保证,你会得到应有的帮助。」
男青年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看了一眼脚下的老男爵。
「尊敬的戈德温伯爵,您名声很好,我也很感激你的关心和帮助。」
他的目光充斥着冷漠与愤恨。
「但是很抱歉,您帮不了我。」
「没人能帮。」
「话不必说得太死,年轻人。」戈德温伯爵一面示意护卫们不要刺激对方,一面温言道:
「首先,你是何人?」
男青年沉默了一阵。
下一秒,他一把按住老男爵的肩膀,吓得后者一阵哆嗦。
「吾乃安克·拜拉尔。」
满面血污的挟持者擡起头,却在话语里渗出一股骄傲:
「来自西荒,鸦啼镇的拜拉尔家族。」
自称安克·拜拉尔的青年嗓音颤抖:
「是凯瑟尔陛下他忠实的臣仆,骁勇的战士,以及……」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
「微不足道的子民。」
安克缓缓擡起头,眼神犀利地看向每一个人:
「而我的父亲,正是星辰王国里天经地义的千百领主之一,鸦啼镇男爵。」
人群里释放出一股小小的骚动,不少人回头找着身在西荒,或者熟知西荒的朋友,试图挖掘出一些信息。
「该死,是外地的世袭贵族。」泰尔斯这边,副卫队长沃格尔急急挥手,召唤着掌旗翼的手下:
「去查查是不是真的,赶紧通知复兴宫。」
戈德温伯爵与几位朋友商量了一下。
「安克,对么?拜拉尔家族……」
「既然你出身高贵,自小受教,」戈德温伯爵回过头,渐渐从温和变得严肃:
「那你就该知晓……」
「无论是挟持老弱还是卑鄙刺杀,无论扰乱宾客还是侮辱宴会主人,这都会使你的家族蒙羞!」
安克恍惚地在原地喘了几下。
「请原谅,我铤而走险,惊扰诸位,只因我已走投无路。」
他的嗓子干涸而嘶哑。
充斥着绝望。
安克满脸恨意地举起剑,重新逼上老男爵的脖子:
「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抓住这条该死的老蠹虫!」
「逼着他面对面直视我!」
看着对方毅然决然的眼神,泰尔斯心中一动!
「混蛋,懦夫……」
恢复过来一点的D.D依然被同僚押着双臂,他咬牙切齿,挣扎道:
「有种你——」
但他没有说完,因为马略斯倏然回头,毫不留情地反手抽了他一耳光!
啪!巴掌响亮。
多伊尔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神如刀的马略斯。
「想害死你父亲,就尽管说!」
守望人冷冷道:
「放开他!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干出多少蠢事儿!」
押着他的皮洛加犹豫了一下,方才一点点松开关节,倒是孔穆托干脆利落,直接放开了多伊尔。
后者呆怔地呼吸了几口,摸着红肿的脸庞,颤抖着看向被挟持的父亲,最终咬紧牙关,痛苦地蹲下身子。
马略斯的举动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倒是把一旁的沃格尔看得紧皱眉头,泰尔斯也吓了一跳。
但星湖公爵回过神来,看向场中局势。
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部分。
那位刺客——安克·拜拉尔。
是他。
泰尔斯神色严肃:他认出来了。
宴会甫始,王子临场发挥,开场致辞。
而在他大胆的「操你查曼伦巴」之后,有一位年轻的贵族首先响应,第一个举杯,高声回话。
【敬泰尔斯公爵!】
【为他的开明、智能、胸襟、勇气——与年轻!】
是他。
正是他慷慨的附和回应,引起了在场宾客们对星湖公爵潮水般的响应与祝福。
泰尔斯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位年轻人:他一手举剑,一手挟持着奄奄一息的多伊尔男爵,表情决绝坚毅。
就像马略斯说的那样……
视死如归。
「安克,你说你的父亲是领主,是鸦啼镇男爵,」戈德温伯爵缓缓道:
「那他乐意见到你这副样子吗?」
安克浑身一抖。
「我父亲,鸦啼镇的拜拉尔男爵……」
他紧紧扣着老男爵的脖颈,眼神迷离,喃喃道:
「他就是再不乐意,也见不到了。」
戈德温伯爵一怔。
安克深吸一口气,重新变得愤怒而专注,看向每一个人。
「数月前,我父亲作为西荒领主之一,响应法肯豪兹公爵的号召。」
「他率军西行,远征荒漠,千里之外,扬星辰国威。」
泰尔斯顿时一震。
远征荒漠?那不就是——
安克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昂扬慷慨:
「他受命领军!为泰尔斯殿下的归国旅途……」
「开道!」
泰尔斯怔住了。
许许多多的目光向王子射来,包罗万千。
其中包括詹恩的饶有兴趣,独眼龙的锐利锋芒,瓦尔公爵的冷漠死寂。
等一等。
泰尔斯按捺住惊诧,西荒之旅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
几个月前,与王室常备军共同清扫荒漠的,西荒诸侯的本地征召兵,他们的下场……
「直到那个凌晨,在泰尔斯公爵终于被寻回的几个小时前……」
安克恍惚地道:
「趁着传说之翼不在营地,荒骨人和兽人大举来袭,入侵刃牙沙丘营地。」
「还在营地里的父亲,于睡梦中猝然遇袭。」
「麾下军队,几乎全员覆没。」
「而他本人,更是身受重伤。」
刃牙沙丘……
泰尔斯内心一颤。
传说之翼——罗曼男爵满布杀意的眼神,出现在他面前。
以及他令人心寒的话语:
【杀回营地……无论碰到谁……不管是人类,杂种……】
【赛……尔……里……凯……】
泰尔斯呼吸微滞。
「作为败军之将,父亲郁郁归家,回到鸦啼镇,又饱受指责……」
刺客,挟持者,安克·拜拉尔深吸一口气,双目通红地擡起头:
「未几,他伤势恶化,受尽身心的双重折磨……」
举着剑刃的青年擡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泰尔斯,嘶哑地道:
「痛苦而终。」
视线的另一端,泰尔斯咬紧牙齿,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