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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美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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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斯轻蹙眉头,却心中一畅。

至少,他还有能做到事情。

「廓斯德大人,你认识列维·特卢迪达吗?」

廓斯德的脚步停了下来。

泰尔斯向马略斯三人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自己跟上,与独眼龙对面而立。

「他是再造塔大公之子,今天也来参加宴会了。」

廓斯德眯起独眼,细细打量着泰尔斯。

「特卢迪达……」

崖地公爵不屑轻哼道:

「某个无耻的北地混蛋生了不少儿子,还有不少杂种。」

「天知道是他哪个儿子。」

「天知道,是不是他的种。」

听着对方对特卢迪达带着感情色彩的确认,泰尔斯若有所思。

再造塔与北境相邻,关乎两国边防。

但它其实有更多的山地领土,与南垂斯特家的崖地领接壤,同在叹息山脉中生存发展,相互对峙。

(「就是俩懦夫,隔着一道大峡谷,窝在两边峰顶上,隔空对骂:有种你过来啊!」——一边不屑地挖鼻孔,一边无聊地旁听俩小孩上北地历史课的尼寇莱。)

泰尔斯靠近一步,强迫自己不去看廓斯德被伤疤覆盖的左眼,轻声道:

「列维央我帮忙,要买点儿吃的,带回家去。」

吃的。

独眼龙微微一动:

「粮食?」

泰尔斯没有工夫去感慨对方的反应,点了点头:

「秋收已过,而冬日将临。」

泰尔斯看向独眼龙,两人眼神交汇。

六年后的第一次,廓斯德转过身,正眼看向了泰尔斯,眼中思绪流转。

如同这才是他们的重逢。

泰尔斯笑着举起手,示意对方先行。

两人踱步前进。

「但我想,不止是粮食。」泰尔斯淡淡道。

廓斯德眯起他的独眼。

泰尔斯微笑着点点头。

他们一者长住北地,一者领土接壤。

均有所悟,不必尽言。

作为埃克斯特西南边境的领土,再造塔坐落叹息山脉,易守难攻,安稳太平,还有矿产丰厚,获利不菲。

但同样囿于地形,他们分封复杂,封臣零落,更兼耕地稀少,土壤贫瘠。

偏偏最近几年,他们又吸纳了不少因王国内日渐增多的地方冲突而逃来的移民。

每年的绝日严寒,对再造塔的领主而言,都是一场考验。

让他们不得不长期交易矿产与冶金等产出,进口粮食。

「放在以往,有威兰领的奥勒修和黑沙领的伦巴在侧,」泰尔斯漫不经心,却眼神精明:

「三大领地盟约紧固,关系甚笃,姻亲往来,同气连枝。」

「再造塔自有办法进口补给,存粮过冬。」

当然,若肯付出代价、放下尊严、拉下脸皮(算是特卢迪达大公的个人特长,在北地深受鄙夷),强大的龙霄城与产粮的烽照城,也不是不能屈尊降贵,帮衬一二。

「但现在……」

廓斯德听着他的话,表情微动。

泰尔斯轻嗤一声。

自努恩王薨逝,查曼王加冕……

龙霄黯弱,烽照怯缩。

至于祈远、戒守、冰海、麋鹿、哨望等地,要么鞭长莫及不解近渴,要么各怀鬼胎事不关己。

但更可怕的是,再造塔的邻居——黑沙领已在查曼王的率领下,异军突起,野心昭彰。

于是乎,埃克斯特境内的天平就此失去了平衡。

而黑沙领的伦巴,威兰领的奥勒修,再造塔的特卢迪达……

埃克斯特南方,曾经三位一体,同仇敌忾,北拒龙霄,南面星辰的三位大公……

摩拳擦掌,虎视眈眈,一十八年来让复兴宫与断龙要塞提心吊胆的三大北地家族……

早已分道扬镳。

貌合神离。

泰尔斯与廓斯德慢慢踱步,两人都在思考。

「所以他们转而找你?找璨星王室?」廓斯德寒声道。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开动脑筋:

「按照我的理解,狡诈如特卢迪达,他们不会轻易押宝,」星湖公爵轻声道:

「应该是一面陪着笑脸与伦巴握手,继续从老渠道交易购粮,仿佛一切照旧。」

「另一面,则像今天一样,从包括星辰在内的渠道分批储备,减少压力,日积月累,以备不时。」

独眼龙冷哼一声:

「他们历来两面三刀,我不意外。」

「如果是真的,那肯定至少六年前就开始干了。」

泰尔斯颔首:

「若要从星辰运货到再造塔,还要避开黑沙领的话,就不能走北境。他们要么直接从东海领过海路……」

廓斯德浑不在意地接过话题:

「要么走陆路,通过我的领土。」

泰尔斯叹了口气,点点头:

「崖地。」

「走私。」

廓斯德若有所思:

「但是既然找到你头上,那一定是……」

下一秒,独眼龙倏然变色!

他猛地扭头:

「你回来之后,自由同盟的战事怎么了?」

「北方佬们输了?」

泰尔斯在心底暗叹一声。

这家伙反应真快。

就算他自己,都还是通过逼问基尔伯特,才从外交司和秘科那里,拿到一些关于北地的零星消息的。

「不,北方佬不可能输,」廓斯德旋即反应过来,神情凝重:

「所以一定是……伦巴赢了?」

泰尔斯心情一重。

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

「我这么说吧,结果尚且不明。」

「但查曼王……优势很大。」

这个消息让廓斯德沉吟良久。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好心放过再造塔的货物,以增加他们的底气,抗衡黑沙的那位国王?」

「为星辰日后,削弱大敌?」

泰尔斯盯着对方的独眼,沉默良久。

正是眼前的这位公爵,六年前横冲直撞,在国是会议上领头逼宫。

也正是这位公爵,六年前怒目狂言,在泰尔斯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不,只是提醒你。」

泰尔斯淡淡道:

「这是个机会。」

「更是个筹码。」

独眼龙神色微动。

「如果再造塔真的有这样的计划,那你大可以设卡拿要,恐吓勒索,甚至派出专人,半道劫杀。」

特卢迪达当年在英雄大厅里替他说话,促成选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泰尔斯只是晃了晃脑袋,就挥去对锅盖头大公的由衷歉意:

「反正有利可图,何乐不为。」

这一刻,廓斯德看他的眼神变得有趣起来,多了几丝生机活力,不再那么冷厉漠然,生人难近。

可泰尔斯话锋一转:

「但你也可以一路放行,甚至主动增援加码,让他们越来越依赖于你这条补给线的好处——过去数十年,努恩王就是这么对付麋鹿城的。」

泰尔斯冷冷道。

廓斯德眼中的玩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先疏通路障,重订商道,慷慨输送,大力支持。」

泰尔斯轻轻伸手,在空中慢慢收拢:

「待到对方习惯沉醉,依赖甚深,再慢慢收手,温柔扼颈。」

他倏然握拳!

「就这样,麋鹿城左右为难,任人宰割,被龙霄城压制得服服帖帖,毫无还手之力。」

廓斯德狠狠皱眉。

泰尔斯放下手掌,擡头微笑:

「一进一退,或攻或守,意欲何为,皆在于你。」

星湖公爵快意一礼:

「逐圣日愉快,廓斯德大人。」

至少,这是他当前能做的事了。

泰尔斯在心中黯然道。

但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独眼龙在背后低声开口。

「所以。」

「天生之王,」廓斯德略一停顿,独眼微眯:

「你从他那儿,习得了很多?」

天生之王。

泰尔斯的心情无来由地束紧。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看着努恩王淡漠伸手,露出那枚「凯旋」指环。

「不。」

不知为何,泰尔斯下意识地否认,斩钉截铁:

「我跟他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天。」

「谈何学习。」

廓斯德步伐悠然地走到他面前,盯了他很久。

他这才幽幽开口:

「为什么?」

尽管对方指代不明,但泰尔斯知道他想问什么。

「作为谢礼,」泰尔斯擡起头,笑容依旧:

「谢谢您六年前对我的坦诚。」

公爵多少带着真诚地道谢:

「确实,这六年里,我见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坦诚。

廓斯德依旧深深地盯着他,一语不发。

仿佛泰尔斯是一尊大石,而他要用眼神细细雕琢。

「六年前,在北方发生的事情,那改变了一切,对么?」

改变了一切?

泰尔斯神思一黯。

「是啊。」

「天生之王已经不在。」

努恩七世。

随着年月渐过,影响日显,泰尔斯越发感慨:

那天凌晨,埃克斯特王国失去的……

不仅仅是一位国王。

想起那位不世霸主如在昨日的音容笑貌,少年恍惚道:

「而广袤大陆上,十头曾经牢牢拴在他手里,俯首帖耳、压抑本性的嗜血凶兽……」

「正争相出笼。」

「饥不择食。」

「不死不休。」

按照老乌鸦的观点……

可能还会祸及邻人。

贻害无穷。

廓斯德紧紧地盯着他。

「不。」

「你没看到吗?六年前,影响西陆的不仅仅这一件事。」

泰尔斯回过神来,一阵疑惑:

什么?

「比起某位喧嚣一时的国王,入土进棺……」

廓斯德缓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更重要的是……」

下一刻,独眼龙眼眸一缩,泰尔斯只觉下巴一紧!

只见廓斯德的左手轻捏着泰尔斯的下颔,将王子的脸托到眼前。

不远处,多伊尔和哥洛佛齐齐一震,就要上前阻止,却被马略斯按住。

「六年前,一颗年轻的星辰,历经洗炼,褪却尘晦。」

星湖公爵惊愕不已,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独眼贴向他的瞳孔,听着廓斯德低沉微妙的嗓音渗进他的耳膜。

「冉冉升起……」

那只可怖的眼眸里,仿佛藏有峰峦无数,巍巍而立:

「奇光潋滟……」

峰峦随着主人的话语,冲开迷雾,直入云天:

「熠熠生辉。」

一秒。

两秒。

三秒。

被对方眼中峰峦震住的王子突然惊醒。

糟糕,众目睽睽,这要是被人看到了……

自觉不是小孩子的泰尔斯老脸一红,他甩开廓斯德的手指,退后一步,尴尬十分。

「您……那个……我……不行……」

身后的多伊尔和哥洛佛面面相觑,马略斯则狠狠皱眉。

但崖地公爵却不依不饶,稳步向前,颇有咄咄逼人之势。

「少星归位,」廓斯德面色沉着,开口却是古色古香:

「日日更新。」

直到独眼龙语调一变,如水流突变,湍急惊险:

「何时得至中天,闪耀银河?」

得至中天,闪耀银河……

星湖公爵心里咯噔一下。

泰尔斯稳住步伐,平息突然而来的恐慌。

「您的古帝国文法造诣深厚,」王子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避开对方意有所指的话题:

「可惜,文法非我所长。」

廓斯德站定脚步,不顾旁人惊疑的目光,独目紧紧锁死泰尔斯。

几秒后,他沉沉一笑:

「情有可原。」

崖地公爵发出令人不安的冷笑:

「若君王文武全才,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样样精通。」

「那还要我们这些封臣做什么?」

泰尔斯努力不把这句话往深意无数的歪处理解,尴尬之中草草作答:

「所以我们各司其职,共为星辰?」

廓斯德眯起眼睛:

「那么你答应了?」

「我们的提议?」

泰尔斯又是心中一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公爵板起脸,用余光瞥了瞥四周的人:

「什么提议?」

廓斯德眼神一冷,退后一步。

但他随即环视闵迪思厅四周,心有所感,嘴角翘起。

「当然,呵呵呵呵,当然……」

廓斯德先是轻声淡笑,随后扬声冷笑,狂傲自现:

「没有提议。」

「没有!」

看得泰尔斯略有不安,心中惴惴。

一秒后,笑够了的南垂斯特公爵低下头,独眼深邃,直入人心:

「只有征途漫漫。」

「沧海茫茫。」

他寒声开口,目光逼人,语气里却饱含无比异样的满足:

「而你不得不走。」

「被迫起航。」

话音落下,崖地的主人,巨角鹿的南垂斯特,独眼龙廓斯德就转身迈步,潇洒离开!

他粗鲁地推开两个恭谨引路的侍者,目中无人,一路冷笑而去。

徒留衣襟略乱,怔怔出神的泰尔斯站在原地。

引无数人侧目。

面面相觑。

猜测无数。

半晌之后,一直保持距离随侍的多伊尔,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深思入神的泰尔斯。

「那啥,僵尸啊。」

他捅了捅同样疑心大起的哥洛佛,悄声道:

「他一来就问殿下是不是瘦了,被虐待了……然后还把他……把他……」

「最后还给殿下念诗啥的……我好像还隐约听到了什么『你答应了?』,『被迫』之类的词儿……」

哥洛佛闻言回瞥了D.D一眼,少见地面色古怪。

「你说,那位南垂斯特公爵……」

多伊尔难以置信,满面怀疑:

「他偏好的,应该不会是……」

D.D担忧地看了看泰尔斯一眼,又看看廓斯德背影消失的宴会厅,惊恐地道:

「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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