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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先辈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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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芙。

泰尔斯冒出疑惑:

「所以阿,阿尔芙?她是外国人,而且是女性……也是秘科的人?」

奇怪的是,诺布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在『黑目』约翰一世北伐失败,罢黜『智相』哈尔瓦之后,王国秘科不受信任,一度前途未卜,摇摇欲坠。」

诺布望着画中的异族女性,目光深邃:

「直到黑目决定,把这个鸡肋的小玩具送给他最宠爱的枕边情人——就像个酬报性的虚职,或者干脆说,礼物——作为说服大臣们把她留在身边的理由。」

国王的情人?

泰尔斯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再仔细看清楚这位阿尔芙女士。

画中的她依旧面色淡漠,身姿自如,毫不在意画外人的目光。

「带着从内到外的轻视与敌意,阿尔芙顶住压力争取预算,重组并保住了这个士气低落百废未兴的垂死科室。」

诺布似有唏嘘:

「没错,那些年里,东方艳影掌控情报流通,广撒消息网络,是无名却有实的秘科首脑,情报总管。」

他默默出神:

「而她把这工作干得很好。」

「甚至太好了。」

「因此黑目死后,她因为谋害先王的罪名被送上断头台,万人唾弃。」

泰尔斯回神一惊:

「什么?」

谋害先王?

诺布笑了笑,摇头道:

「不是她——能将埃克斯特的十大家族逼得捐弃前嫌团结与共,甚至不得不求助巨龙才免于亡国灭种,『黑目』又岂是误信宵小的易与之辈。」

诺布拄着拐杖,向前几步,指向阿尔芙的名字下方用金线绣出的语句:

【计划是个婊子,千万别相信——即便你给够了钱。】

「但黑目身后,他的三个儿子继承了他的心气野望,却无一拥有父亲的雄才大略。」

「我知道这部分,终结历的一世纪末,」泰尔斯接过他的话:

「三星分立,兄弟阋墙,裂土争王,战火连天。」

诺布点点头,目光深远:

「所以,当你没有相应的功绩人望,却想要压过其余两人,正统地戴上父亲留下的九星冠冕……」

他望着阿尔芙,幽幽道:

「最快的方法就是为先王复仇,而若要复仇……」

王子反应过来,他怔怔地擡起目光,接过话头:

「你得先有个凶手。」

泰尔斯看着墙上的妩媚丽人。

「这剧情我见过。」

「同时受先王宠爱与众人忌惮,偏偏美艳绝伦又手腕高超的外国女探子和淫一娃荡妇,」少年明白了什么,声音低沉:

「要论谋害先王,没有比这更好的替罪羊了。」

诺布点了点头。

王子凝望着阿尔芙的倩影,想像着这位曾经的异族丽人蓬头垢面衣不蔽身,遍体鳞伤披枷带锁,在阴谋家的冷酷目光下,顶着万千人群的指目咒骂,一瘸一拐,孤独地走上断头台的场景。

那一刻,她的头颅大概也是高昂着的吧。

似乎猜到了泰尔斯的心意,诺布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

「别担心,当『太平王』凯瑟尔一世加冕,结束三星分立,王国重归一统之后,『东方艳影』就被平反了。」

泰尔斯心中一松。

他望着阿尔芙最美丽的样子,感觉心里的难过轻了一些。

「所以我还能在这儿,看到她的画像。」

但诺布摇头否认。

「重画。」

泰尔斯讶异回头。

「当这幅画完成的时候,东方艳影已经去世了,」诺布叹息道:

「画工匠人们只能靠着些许的回忆,复原她以女性之姿游走权力之巅,统治地下世界的昔日风采。」

「但您能看到,他们再如何穷尽才华,奢极想像……」

望着被画出撩人曲线的阿尔芙,诺布失望地摇摇头。

泰尔斯和诺布都沉默了一会儿。

一会儿后,诺布反应过来:

「您在等什么人吗?」

「是啊。」泰尔斯不无怨念地道。

屁屁们。

王子看了看拉斐尔进去的那个房间,耸了耸肩:

「他……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既然如此,」诺布友善地向着走廊上的下一幅画伸手:

「您不介意?」

泰尔斯点点头,跟着他向前走。

这可比博纳学士的文法课,以及拉斐尔的讽刺剧有趣多了。

诺布扬起手,伸向另一侧:

「甘伯·特巴克,人称『暗月』。」

泰尔斯转过头。

【甘伯·W·B·特巴克,137—215】

「特巴克?刀锋领的统治家族,刃陵城的血月?」

泰尔斯想起那位多年不见的莱安娜女公爵。

画上的甘伯总管人到中年,身材发福,面相贵气,可怜的他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身前的手杖上,使了老劲儿挺胸收腹,显得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滑稽,再配上他城门失守的发际线……

放在另一个世界,大概就是「不上相」。

「他是二世纪末三世纪初,侍奉过三代国王的情报总管。」

诺布点头:

「从『断脉』苏美一世到『登高王』埃兰一世,乃至「斩棘」托蒙德三世,三位国王都倚他为臂膀,信任有加。」

登高王。

听见熟悉的名字,泰尔斯忍不住拿来跟基尔伯特的历史课做比对,想到了什么后面色微冷。

诺布语带缅怀:

「别看他这副模样,但出生在我们这个年代的人,恐怕很难想像甘伯总管对王国的贡献有多大,意义有多重,影响有多深。」

「为什么?」

诺布呼出一口气:

「因为历史书上,所有人都只看见国王和首相,将军与公爵,感慨他们的远见卓识丰功伟绩,却对黑夜里的龌龊肮脏不得而知,或视若无睹。」

「因为我们同样很难想像,在甘伯·特巴克之前的时代里,落日教会曾经在王国境内拥有多可怕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大到封疆卫土,统治继承,小到婚丧嫁娶,柴米油盐。」

「一令可改,一言可决。」

泰尔斯若有所思,诺布则啧声摇头:

「那时,国王的权杖轻于主教的礼袍,百姓的忠诚源自祈祷的虔诚,神灵的目光即是凡世的命运。」

下一刻,诺布擡起头,回顾严肃:

「但自从甘伯掌管秘科辅理国王,到他光荣告老寿终刃陵城,刀光剑影的半个世纪过去……」

「落日的信徒们便分裂为教会和神殿两大派系,纷争不休,内耗衰落。」

「他们无法再染指王室的继承系谱,更不能干涉王国的大政方针,遑论主宰国民的日常生活。」

泰尔斯皱起眉头,神学课上讲述「长幼之争」的梅根祭祀出现在他眼前——嗯,还有那个紧张的小修女。

「最终,神灵重新变得高高在上,虚无缥缈,他们的信徒则不得不向九星冠冕低下祈祷的头颅,逐步退出星辰的权力中心。」

诺布望着相貌平平的甘伯,目光熠熠:

「这期间,甘伯总管深藏声名,却居功至伟。」

果然。

泰尔斯站定在甘伯的画像面前:人不可貌相。

但他这话还是说早了。

因为诺布指给他看的下一副画,是一个面貌沧桑的驼背小老头。

【威廉,226-306】

【与其使人畏惧,不若令人低估。】

「『驼背』威廉。」诺布介绍道。

画中的威廉平平常常,中规中矩,不但毫无出彩之处,甚至还因为驼背显得畸形难看。

「第一位出身平民——如你所见,他没有姓氏——的情报总管,从三世纪中开始,他执掌秘科五十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诺布的拐杖轻轻点地,他望着威廉的驼背,似乎深有同感:

「当人们谈起铁刺太后历经七朝而不倒的摄政传奇时,总是会忽略这位与她同时期的低调臣仆。」

诺布自顾自地说着,有那么一刻甚至忽略了泰尔斯的存在。

「但也正是威廉,这位既缺赫赫之功也无高贵声名的情报总管,他与铁刺太后一道,勉力支撑住了星辰王国历史上最积弱、最黑暗、也是最危险的那半个世纪。」

泰尔斯低下头,想起巴拉德室的由来。

「我让您觉得无聊了吗?」

「当然不,」泰尔斯回过神来,仪态标准:

「请继续。」

诺布眼前一亮。

「啊,我想到了,这位秘科先辈,您一定更感兴趣。」

他领着泰尔斯向前几步,越过好几位秘科总管,停在一副最出众的画像旁。

泰尔斯愣住了:与其他画像不同,这幅画用银框装裱,格外不同。

更攫取他眼球的,是那位画中的妙龄女性。

她骑在马上,甲胄齐备提缰垮剑,神色自信睥睨从容,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画框,将手中长剑刺进观者的心脏。

这是阿尔芙之外,泰尔斯在秘科里看到的第二位画中女性。

更关键的是——泰尔斯眯眼细看这位女士的甲胄上镌刻的图案,讶异不已:

没有错。

那是……

九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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