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炽血(2/2)
【陷入绝境的自由同盟为求生存千方百计,不惜尊严不计代价,不论出身不看过往,急求各方有志之士加入正义的抗争。】
「北海王国……」
国王沉吟道:
「就是那个康玛斯以北,国内纷乱,国王暴虐,膝下只有一个白痴儿子作继承人的贫瘠国度?」
秘科的探子再度躬身:
「正是,陛下。」
国王点了点头,忖度着什么。
「北海王国,伊万·波拉多。」
「国度虽小,却也能育英才。」
裘可·曼则叹息道:
「他此役挫败埃克斯特,势必震动西陆,一战成名。」
基尔伯特收敛起情绪,他轻轻一笑,有意无意地看向泰尔斯:
「可谓时势造英雄,而英雄出少年。」
另一边,军事顾问梭铎重新发声,吸引大家的注意。
「但在我看来,此役最关键之处,不在波拉多和他的绕后部队。」
梭铎的手掌掠过无数倒下或站立的棋子,轻轻覆盖上地图上的那座城池。
「而在自由堡。」
「正是内部空虚的自由堡,凭着精锐被抽掉后的老弱残兵,死死挡住了埃克斯特的攻城大军,最后还领兵出城,作势合围,击退北地人。」
「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拖住最盛的锋芒,扛住最猛的进攻,吸引敌人绝大部分的注意,才成就了这场以弱胜强,注定永载史册的经典战役。」
原先还不觉得,但梭铎此言一出,御前会议的众人这才感觉出不寻常的地方。
梭铎看向秘科来的疤脸男子,后者再次抽出几页情报:
「自由堡内,指挥守城的将领年过四十,是个星辰人。」
众人一怔。
星辰人?
疤脸男子擡起头,报出一个名字:
「『铁砧』乔希·肯尼亚。」
御前会议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疑惑。
直到国王突然发声。
「铁砧?」
凯瑟尔王擡起目光:
「这个绰号……听着很熟悉。」
秘科的探子不慌不忙,颔首承认:
「不错,肯尼亚出身璨星家族的私兵,曾经是星辉军团的作战官之一,也是要塞之花,索尼娅·萨瑟雷女勋爵的昔日副手。」
「更曾是约翰公爵的……贴身亲卫。」
「以及王国的逃犯。」
此言一出,巴拉德室内惊起一片小小的骚动。
要塞之花的麾下副手……
泰尔斯惊疑不定,想起曾经为他服务的老兵杰拉德。
「原来如此,所以自由同盟的指挥官,是昔日星辉军团的将领。」
库伦首相疑问得解,一脸恍然:
「难怪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都是熟悉的味道。」
可凯瑟尔王蹙起眉头,他的关注点显然不一样:
「逃犯?他犯了什么罪?」
疤脸男子拿起情报,瞄了一眼后欲言又止。
直到基尔伯特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
「陛下,您忘了吗?」
「在您加冕王位之后,乔希·肯尼亚大逆不道,不但抗命不遵,还公然诬称,称害死约翰公爵的真凶是……」
他没有说下去。
众臣也齐齐低头噤声。
国王若有所思:
「哦。」
秘科的疤脸男子咳嗽一声,尽快带过这片尴尬:
「总之,我们正在调查肯尼亚这几年的行迹,以及突然出现在这场战争里的原因。」
凯瑟尔点了点头。
「所以,战场就是这样?」
梭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似乎要把这场战争带给他的郁闷统统排出。
「没错。」
军事顾问轻哼一声,他随意地将手中最后的白棋扔掉,似是讽之不智,又似是怒其不争:
「祈远城遭遇出卖,耻辱败战。」
「戒守城战术失误,难挽局势。」
「龙霄城更是早早失去主心骨,军心涣散,不堪一用。」
泰尔斯低下头,装作按摩额头,在没人看到的角度里闭上眼睛。
小滑头。
塞尔玛。
龙霄城的女大公。
失落乱军。
生死不明。
他的眼前出现那个小心翼翼地走向宝座,却连座位的扶手都难以倚靠的女孩。
少年心中一痛。
他把她送上了这个位置。
可局势糜烂如此,现实破碎如此,命运残酷如此……
泰尔斯的拳头不知不觉地攥紧,与他的心同时呜咽。
有谁能救她?
有谁能帮她?
有谁能……
保护她?
「那么,战场之上,」国王的声音幽幽响起,清冷如故,让泰尔斯本就不堪的心情再度降温:
「大势已去,节节败退的北地人……」
泰尔斯揉着额头,掩饰自己的心情,只想这场御前会议赶紧结束。
难以置信,当他在这里发愁宴会酒杯这种可笑的事时,他的朋友正落难遭劫,经受可怕的命运。
想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心中的歉疚与苦痛。
但国王的声音还是继续传来,让人烦躁不堪:
「他们是如何在后来……」
「反败为胜的呢?」
泰尔斯倏然睁眼!
那一瞬间,他的思绪甚至冻结住了。
什,什么?
北地人,反败为胜?
怎么……
泰尔斯王子轻轻放下揉额的手指。
他仪态端正地擡起头,面无表情。
只见御前会议上,在座诸君无一意外,只是同样疑惑着这个问题。
他们并不感到奇怪。
那就是说……
就是说战争的结果……
泰尔斯把控住自己的呼吸,左手死死按住膝盖,不去看基尔伯特担忧的表情。
「当然。」
梭铎·雷德严肃地点点头,他伸出手,移向那堆倒作一团,狼狈不堪的白棋。
泰尔斯的目光钉死在他的手上。
仿佛那里有世间的真理。
军事顾问轻轻地挑起一枚白色棋子。
将它放回混乱的地图上,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那一刻,泰尔斯突然辨认出来了:
那是一枚……
白王后。
「那位在乱军中失散,下落不明的龙霄城女大公。」
泰尔斯的呼吸一滞。
「塞尔玛·阿莱克斯·沃尔顿。」
御前会议上,在座诸人都认真地听着军事顾问的话,听着后者那惊讶与感慨并存的语气。
「我们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
梭铎咬了咬牙,似乎难以理解他将要说出的话:
「但当她再次出现,奇迹般逆转战局的时候……」
「无论军队还是民众,无论敌人还是自己人……」
「所有人,都称呼她为——」
复兴宫的巴拉德室内,王家军事顾问梭铎·雷德看着地图上那枚傲然挺立的白色王后,语中带着难言的忌惮与凝重:
「炽血真龙。」
话音落下。
那一瞬,在众人的疑惑眼神下,时间仿佛静止住了。
炽血……真龙?
泰尔斯怔怔地望着那枚白棋,久久未能回神。
不,泰尔斯,你这可笑的笨蛋。
你搞错了。
这枚白棋……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星湖公爵的心底里响起,仿佛要嘲笑他的愚蠢透顶与自以为是:
她不是王后。
不是。
她是白色的——
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