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存在。
存在魔能师。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泰尔斯心中一跳,莫名的冰凉感在背脊上扩散开来。
存在……
就字面上理解的话……
他轻轻地拈起一枚棋子,将它从棋盘上抽走。
棋局里顿时少了一个剑士。
泰尔斯握起右手,把那枚剑士用手指覆盖住。
剑士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又轻轻地张开、合拢手掌,往复数次,那枚剑士在他的视野里或隐或现。
少年王子擡起头来,回望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摆弄棋子的艾希达。
「所以我猜,跟l一样,你也不知道那个b,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一次,泰尔斯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惊讶,他将信将疑地道:「包括这个诡异的阈名?」
「存在魔能师?」
艾希达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无言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回答的兴趣。
「好吧。」
自讨没趣的泰尔斯放下棋子,无意识地把它移动到下一格。
「按你所说,那个b掀起了战争,与世界为敌,毁灭了魔法塔和最终帝国,把已知的陆地裂成两半?」
「为什么?」王子端起水杯,谨慎地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魔能师们为什么要宣战?战争……是怎么发生的?」
艾希达轻轻地搓动手指,一枚近卫在他的棋盘上开始移动。
「我以为,六年的特殊政治生涯,怎么也该给你一些启示了。」
魔能师幽幽道:「战争的起因很复杂,时至今日,也无人能理清,其实也无需理清——因为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实已经是如此了。」
泰尔斯喝了一口水,皱起眉头——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话风格。
「相比起『战争怎么发生』这种表象,也许我们更应该讨论的是,」艾希达淡淡道:「战争为什么会发生。」
泰尔斯竖起嘴,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摘走一枚对方的棋子。
「好吧,战争为什么会发生?」王子举起手,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为什么魔能师要和世界决裂?」
艾希达没有马上回答。
气之魔能师轻轻地伸出手指,十分难得地「亲自」拈起棋子,走出下一步。
「我现在坐在这里,悠闲地移动着棋子,看着太阳东升西落,听着无数北地人的呼吸与对话。」他的语气很平静,手指很轻柔,配合著午后的阳光下,竟然给人一种懒惰感。
「啪!」
一声突兀的脆响,一个卒子被艾希达推倒在棋盘上,吓了泰尔斯一跳。
与此同时,艾希达的眼睛瞬间闪过蓝光,他浑身的气势也随之一变,凌厉起来。
他咬着字开口:「但下一刻,我就能抽光世界上所有的空气。」
「或者把世界上的空气,稀释到无法呼吸的程度。」
泰尔斯一惊之下,连手上的水杯溅出了水花也没有在意,他不自觉地反问:「什么?」
艾希达没有理会他,只是双眼里迸发出的色彩,不禁让泰尔斯联想起另一位魔能师:
「想像一下,下一秒,从这里到龙霄城,到埃克斯特,西陆,乃至整个世界……」
「陆地上的所有生命,都不再能够呼吸,都会在一瞬之间迎来末日。」
「只要我动动手指,」艾希达紧紧盯着他,用狂热得不自然的语气道:「无人得生,无物能存。」
「感觉如何?」
泰尔斯头皮微麻地看着他此刻不大正常的老师,他想起那一夜的龙霄城和盾区,想起无数居民在空气中捂着喉咙,在无声的地狱里,试图吸进一口空气的痛苦和绝望。
几秒钟后。
「全世界?」王子的声音略有嘶哑:「你做得到?」
艾希达依旧盯着他,但眼里的吓人色彩慢慢消散。
「不仅仅是我,」魔能师重新粘贴椅背,淡淡道:「世上每一个魔能师,都能以他们的方法,在顷刻之内,反掌之间,轻易地……」
「毁灭世界。」
泰尔斯的瞳孔一颤,失声道:「什么?」
「那为什么世界还没有毁灭?」泰尔斯张着嘴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终结之战又为什么……」
艾希达敲了敲棋盘,打断他的话:
「因为不是每一个魔能师,都愿意付出那样的代价。」
泰尔斯随之愕然:「什么代价?」
那个瞬间,魔能师手上的棋子微微一顿。
「你会知道的,」艾希达摇了摇头,在棋盘上重新走了一步:「当你成为魔能师的时候。」
泰尔斯叹出一口气,忍住心底的烦躁。
「真的?又来这一套?」王子不满地反问道:「我开始怀疑,你真的想让我成为魔能师吗?」
「当然,」艾希达把目光放回棋盘,他依旧是云淡风轻,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说一样:「如果你现在就跟我走,就能知道更多,我发誓会毫无保留地把一切秘密向你开放。」
「免谈。」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明智地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们每一个人都有瞬间灭世的能力……」
他向后靠上椅背,按摩着自己因长时前倾而酸痛的脖子,肯定地道:「可你们不会这么做,是吧?」
因为代价。
泰尔斯回想起艾希达之前的话。
艾希达摇了摇头。
「但世界不会这么想。」
「泰尔斯,这个世界,他们不憎恨我们,」气之魔能师缓缓开口:「他们害怕我们。」
「害怕到恨不得将我们尽数遗忘,恨不得我们从此消失在历史的记忆里。」
「他们不肯原谅且难以接受的,不是我们的行为,」泰尔斯隐隐感觉到,在艾希达冷静的面庞下,对方的话语里却潜藏着一份深深的不屑:「而是我们的存在。」
「是我们能够顷刻毁灭一切的可能。」
「是灾祸。」
王子低下头,表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
如果真的如他所言。
如果真的无论哪一个魔能师。
都拥有那种规模的力量,都是能够瞬间掀翻棋盘的存在的话……
「我想,他们的担心大概不无道理。」泰尔斯轻叹一口,瞥了一眼贾斯汀勋爵和怀亚,以及露台外的无数士兵侍卫。
「这就是我们的位置和立场,」艾希达顺着泰尔斯的视线,把目光移出外面:「小心,泰尔斯,你的两个身份,代表的不是一件小事。」
「而是世界与魔能师之间解不开的千年矛盾。」
「一旦他们发现你……」
魔能师少见地耸了耸肩。
一阵微风吹过露台,将泰尔斯的头发吹起了一些。
「你还有那种自信吗?」艾希达似乎回复了闲情,他轻松地道:「以国王之姿,为魔能师找到找到一条出路,让我们得以在世界上安然立足?」
泰尔斯咬了咬牙齿,觉得头有点大。
「当然。」他硬着头皮道。
「正是因为困难,才更有去做的价值,不是么?」
不然他还能怎么说?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年少轻狂自不量力,现在我放弃了——这样吗?
泰尔斯在心底里耸了耸肩。
艾希达顿在原地,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近乎十秒钟。
「啊,我很期待那一天呢。」他轻轻开口。
「哈,」承受着对方古怪的目光,泰尔斯颇有些不自在,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回棋局,敷衍地道:「等着吧,我会成功……」
但艾希达打断了他。
「不。」
「我期待的,泰尔斯,」他摇了摇手指,依然古怪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不是你的最终成功。」
魔能师语气一变,诡异而阴森:
「而是你夹在魔能师与人类之间,夹在灾祸与世界之间……」
「夹在自己的本质与他人的目光之间,夹在无法逃避的未来与难以割舍的过去之间……」
「最终被矛盾撕裂,被冲突毁灭,被悔恨吞噬……」
「最终向我们妥协的那一天。」
棋盘的两段再次陷入沉静。
只余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泰尔斯强忍住面部的抽搐,瞪着艾希达整整三秒,才尴尬地吐出两个词:
「谢谢。」
还真是让人安心的安慰呢。
「如果在那一天,你在全新的视野里看到了新的出路,看到只有你能把握的方向,」艾希达的话没有完,他轻声道:「就别再犹豫,接受你自己,抓住扭转命运的船舵。」
魔能师的目光像两把利剑,刺入泰尔斯的瞳孔中。
「记得我的话。」
「一字一句。」
「刻在你的心底。」
「泰尔斯·璨星。」
王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只觉得无比尴尬,不知如何反应。
刻在心底?
这个……
「啊,还有个问题,」泰尔斯干笑一声,不自然地举起了手指:「b和他的五个同伴,是怎么被打败的?他们现在呢?」
「其中一人已经被你封印了,」艾希达对这个问题倒是很干脆:「其他人,六百多年前的结局也差不多吧……」
封印。
泰尔斯握了握手心,想起那位可人又可怕的恐怖少女,以及她最终化为飞灰散尽的一幕。
那个瞬间,魔能师降低了音量,显得有些落寞:「否则,这个世界大概就不是如今模样了。」
艾希达摇摇头:「终结之战的那些日子里,我感知到叩门的次数,简直和呼吸一样多,他们太疯狂了。」
说得好像你们需要呼吸似的。
泰尔斯暗暗腹诽。
「如果有朝一日,b的人来找你,谨记,」艾希达擡起头,对着他点了点头:「他们几乎都是疯子。」
「也许不一定是你的敌人,但绝对不会是你的朋友——想想吉萨。」
泰尔斯低头深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