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战斗的理由(下)(2/2)
那一刻,尼寇莱顾不上送出手上的斧戟,矮身就是一个缩头!
「铿!」
疾驰而来的标枪带着呼啸的风声,擦过尼寇莱刚刚垂下的脑门,狠狠地扎进他身后的石砖里。
尼寇莱管不了头顶的脑门还在发凉,他果断地抛下斧戟。
但下一秒,又是两声「嗖嗖」的呼啸!
尼寇莱用尽全力才避开目标胸部和头部的两支标枪,但腿上的箭伤又开始作痛了。
陨星者缩到一根石柱后,刚刚躲好,一支标枪就远远飞来,扎进他刚刚的位置。
尼寇莱靠着石柱喘息着,焦急地寻找新的兵器,在心中咒骂不已。
作为卡斯兰一手带出来的白刃卫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卡斯兰的可怕。
卡斯兰的力量和反应都很可怕,这为他带来「撼地」的称号。
但老指挥官的绝技,还在他精通几乎每一种武器的使用和特性,在战场上随手一抓夺得的兵刃,都能变成无双的杀人工具。
比如现在……宽刃剑、链枷、标枪,他每换一次兵器,自己就压力剧增,而陨星者却只能被动应付。
石柱后传来响动——卡斯兰重新抱起一捆标枪,撕开封绳。
「你荒废了许多技艺,刺头,」卡斯兰的声音隔着石柱传来:「从你挑选的兵器就看得出来——把我教的东西都忘了么?」
「身为一个白刃卫队,了解每一种兵器的特性是……」
靠着石柱的尼寇莱咬紧了牙齿。
愤懑和痛苦从他的胸中升起。
「为什么?」他艰难地出声,打断对方。
「什么为什么?」卡斯兰的声音。
尼寇莱喘息着,捏紧拳头。
「为什么……」
「废话这么多……」
卡斯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这该死的混蛋,从刚刚到现在,扯这扯那……」陨星者咬着牙,心里的痛苦慢慢积聚:「你他妈……」
「还提那么多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他擡起头怒吼道:「你以为我们还能像过去一样,在训练场上对练吗?」
「背叛者!」
石柱后的老人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只有尼寇莱的喘息声。
「冰山……你还记得这个称呼吗?大嘴蒙蒂给你取的……」
「是你,」尼寇莱痛苦地出声:「是你把我们挑进白刃卫队……」
「是你昼夜不停地操练我们,摔打我们……」
「把我们从只知道为温饱,为钱财,为面子为荣誉为升官而战斗的征召兵……」
「变成了荣耀而铁血的白刃卫队!」
卡斯兰一言不发。
尼寇莱紧紧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血液从每一条血管上激荡而来:「当年,你一边抽着鞭子,一边告诉我的那些话……」
「你在战场上,扛着我突围时的那些话……」
下一秒,陨星者抓起扎在脚边的标枪,从石柱后猛地闪身而出——
「都是假的吗!」
尼寇莱怒吼着,跟卡斯兰面对着面,一起平举标枪,拉开身体。
「嗖!」
「嗖!」
两支标枪,从两个人的手上向着彼此投掷而去!
「砰!」「锵!」
标枪落地。
卡斯兰的标枪擦过了尼寇莱的小腿,把他腿上的皮甲划破,带出鲜血。
尼寇莱又是一个翻滚,躲到另一个石柱后方。
他摸向自己的小腿,湿漉漉一片。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沉默。
「看你刚刚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只想杀了我,」石柱另一端,表情哀戚的卡斯兰看着身侧的那支还在震颤的标枪,擦了擦小臂外的伤口:
「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了呢。」
「一个指挥官,在战场上永远要比属下多想一步,少退一步,」尼寇莱再也忍受不住了:「这他妈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尼寇莱撕下一片衣服,狠狠地绑紧腿上的伤口。
「你告诉我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去成为一面坚盾,一堵铁壁,一面战场上同袍们可以倚靠托庇的战旗……」
「但你呢?」
陨星者情绪激动,他面孔扭曲地暴喝着:「你发下的刃誓呢?」
「抵御强敌,百战争先,直至鲜血流尽,」尼寇莱颤抖着道:「传承希望,绽放荣光,直至万物永眠……」
「你的鲜血呢?」
「你的荣光呢?」
「头儿!」
尼寇莱的怒吼让卡斯兰心神一震!
武器库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只留下两人的喘息。
一者激烈,一者不稳。
终于,老人缓缓出声。
「刺头,做一个指挥官,很累吧。」卡斯兰缓缓吸气,声音很疲惫,很无奈,也很痛苦。
仿佛在经历着酷刑。
「既要保护自己属下的小子们……」
「也要向你的主君,献出毫无保留的忠诚。」
尼寇莱一顿。
卡斯兰垂下眼睑,轻声开口:
「刺头,近二十年了,努恩陛下,已经让你承担了多少的黑暗,背负了多少秘密?」
「那里面,有多少件事情,会让你心怀愧疚,夜不能寐,肩膀沉重,却口不能言?」
陨星者咬紧了牙齿,没有答话。
但他的心里却泛起难言的酸楚。
卡斯兰默默地道:「而你只能在第二天的训练里,继续一脸正气凛然地训导着属下,去做一个忠诚、荣耀、正直、英勇的白刃卫队。」
尼寇莱闭上眼睛,狠狠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口空气。
「没错,我知道,我从心里知道,」卡斯兰苦涩地道:
「身为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身边最得力的亲卫队长,白刃卫队的指挥官,世人永远只记得你在战场上的英姿和在国王旁的威武……」
「但在光鲜亮丽的外表后面……」
「总有那些无法逃避的东西。」
石柱后,尼寇莱仅仅皱起眉头,双手微微颤抖。
「我和努恩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亲如兄弟——远比我跟霍尔特的关系更好,」卡斯兰微微叹息,一支一支地抽出手上的标枪,把它们在身前排好,方便取用。
「我还记得四十多年前的那一天,我接受卡恩王的任命,到龙霄城赴任,」老人默默开口:「还是王子的努恩·沃尔顿,带着满身的雪花,带着我站在天空之崖上。」
「我们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耐卡茹的雕像下,俯瞰着整个龙霄城。」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他,脸上的那种坚定和毅然。」
「『卡斯兰,』当年的努恩王子,他这么说,」卡斯兰苦涩地道:「他说:『埃克斯特病了,病得很重。』」
陨星者轻轻捏拳。
「『我的老伙计,』」卡斯兰微微喘息,脸带痛苦:「他说:『如果,我想要彻底改变埃克斯特,改变这个国家……』」
「『想要改变这个伟大如昔,却也陈旧如昔……』」
「『改变这个六百多年来毫无寸进的国度……』」
「『如果,我要塑造一个全新的,褪去枷锁与负担的,前所未有的埃克斯特王国……』」
「『你会帮我吗?』」
尼寇莱生生一震!
「我很惊讶。」
「但我没有犹豫。」
卡斯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因为当时的我,从来没有意识到……」
「这个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