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能喝酒的小孩子(2/2)
「你们都有决定了,是么。」伦巴用他最淡然的口气道:「四位老辣睿智的埃克斯特大公,被一个星辰小鬼三言两语扭转了局势,用一张嘴说得你们动摇了立场。」
他轻哼一声,向泰尔斯瞥了一眼:「可悲。」
泰尔斯握紧了塞尔玛的手,默默地旁观着大公们的交互。
他咬了咬牙,知道局势已经无法挽回。
「他没法仅凭一张嘴就扭转局势,」莱科大公的语气也冷淡下来:
「没人可以。」
秃头的老大公眯起眼睛:「但是,用行动和事实帮助他说服我们的,不正是你么,查曼·伦巴?」
伦巴阴沉地讽刺道:「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先为了埃克斯特,决定共同掩盖国王的死亡,在掌誓为盟的几分钟后,你们又重新发现了自己的良心,决定再次把我送回弑君者的处刑台?」
「关于这一点,我们依旧可以谈……」特卢迪达温和地道。
伦巴刀锋般的目光剜向了他。
把这位锅盖头的领主噎了一下。
伦巴再次转过头,一遍一遍地,格外认真地扫视着领主们。
仿佛要把他们的灵魂看穿。
这些人,埃克斯特就是靠着这些人,走到了现在?
可笑。
可悲。
终于,好一会儿后,伦巴垂下了头,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哈哈哈哈……」
泰尔斯心里泛起不安,他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解决。
「查曼,」奥勒修皱起眉头,只说了一个词:「别。」
伦巴猛地擡起头。
「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面对大公们,黑沙大公的语气从没有如此可怕过:「你们的犹豫和退缩,正任由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你也听见他说的话了,星辰的现状,」莱科大公淡淡回应:「你的打算,未必就是埃克斯特的最佳选择。」
「咚!」伦巴的剑鞘再次顿上地面。
「那你们就相信他了吗?」伦巴冷冷道。
「你们不明白吗?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权力,财富,地位,一切问题都可以用从宿敌那里掠取的利益来弥补,」他的眼里仿佛燃烧着火焰:「为了埃克斯特,我们必须……」
罗尼大公突然脸色一变,高声开口,打断了伦巴:「听好了,弑君者!」
「我也是这个国度的主人,同样拥有着埃克斯特,」长发的大公像个铁打的战士一样,顶在所有大公的身前:「而你既无权也无法告诉我:为了我的国家,我必须去做什么。」
「更别强迫着其余人按照你的方法,向『你的』埃克斯特效忠。」
伦巴握起拳头。
「我们十个人,就有十个埃克斯特,」黑沙大公咬紧牙齿:「这就是问题所在!」
罗尼大公冷笑以对:「所以你还是承认了——想把我们其他人都踢下去?」
伦巴表情如冰,几乎快要把自己的剑柄抓破了。
特卢迪达叹了一口气,像个和事佬一样插话道:「查曼,你得理解我们:想像有一天,伦巴家族的儿子或孙子流落街头,像个最卑贱的……」
「那又怎么样?」
伦巴猛地出声,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打断他:「会比现在更糟吗?」
特卢迪达一时语塞,看向伦巴的表情越发古怪。
其他大公都皱起眉,注视着伦巴。
那一刻,四位大公才有了一丝清晰的察觉:这位黑沙大公也许并非他们的同类,而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存在。
罗尼冷酷地接过话头:「对于那些从中受益的人而言,当然是更好——可惜我不在其列。」
沉默。
伦巴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要把升腾的怒意压抑下去。
「哼哼哼哼……」他从鼻子里发出让人不安的笑声:
「六百年了。」
他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人,连塞尔玛也不放过:
「从出生的第一秒开始,我们就像被拴上了项圈的猎犬,绞尽脑汁地与封臣勾心斗角,千方百计地与国王明争暗斗。」
「哪怕我们自己成为了国王,也不过就是在这个悲哀的枷锁里,重复同样的命运而已。」
「六百年,我们一代一代,就像无头的蚂蚁一样,一直在原地打转,」伦巴扭曲着脸庞:「不觉得厌烦吗?」
「共治誓约?为了打破这个可悲的循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黑沙大公死死咬着牙,双手发抖:
「我赌上了一切。」
「到头来,却依然只能坐视你们的自私和短视,毁掉埃克斯特的出路。」
大公们纷纷对视着,心中升起莫名的感觉。
就在此时。
「大公阁下,」泰尔斯轻声道:「请不必为自己找理由,说得好像你有多么高尚、无私和伟大似的。」
伦巴猛地回过头,冰封般的目光射向王子。
「如果能拯救埃克斯特的话,为什么非得是你呢?」泰尔斯沉着地开口:「为什么不能是其他人?比如说……努恩王?」
伦巴的呼吸一滞。
其他大公们也微微一顿。
「是的,我后来才想明白——看清了星辰现状的人,不仅仅你一个,」王子叹了一口气,想起努恩王死前的几分钟,他对自己提起贤君的场景:「还有当年那位率军越过要塞的最高统帅,天生之王,努恩·沃尔顿七世。」
「如果你真的心里只有埃克斯特王国,别无他物,为什么不干脆顺势向努恩王交出你的权柄呢?」
泰尔斯看着面孔扭曲的伦巴,一字一句:「在封臣与王权的斗争里,你可以接受国王的官吏,接受国王的命令,接受王权对黑沙领的渗透,心甘情愿地成为下一个烽照城。」
「让整个埃克斯特,更加紧密地聚合在龙霄城的云中龙枪旗下,」王子猛地举起手,指向天花板上的云中龙枪石刻:「由最强大的天生之王,来成为埃克斯特的唯一统治者!」
大厅里再次沉默下来。
伦巴的表情则越来越寒冷。
「但你不愿意,你的家族不愿意,」泰尔斯轻声回答:「才有了今天的悲剧。」
「你以为,你的过往,你兄长和母亲的死,让你有了憎恨共治誓约的理由——这就会让你的举动变得不一样,变得异常突出,变得特别悲壮,变得带有英雄色彩吗?」
伦巴脚下一顿,生生地向他转过身来。
目光可怕,脸孔狰狞。
我的过往?
他怎么敢。
怎么敢!
第一次,泰尔斯毫无保留地、正面承受着黑沙大公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势。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擡起头。
那个瞬间,泰尔斯想起断龙要塞前的一切,想起阿拉卡和怒火卫队的牺牲。
他又想起龙霄城里的悲剧,想起被毁灭的盾区,想起一个个倒下的白刃卫队,想起他们义无反顾的身姿。
「不,伦巴,剥离掉外壳,其实你与其他人没有区别。」
「都是打着『为了埃克斯特』的旗号服务自己的利益,为了权力挣扎倾轧的生物而已。」
「连自己身边的生命都不体恤,连自己从属的土地都不爱惜,却空谈着国家和未来的人,」王子冷冷地道:
「没有高尚的资格。」
王子合上嘴巴,结束了自己的话。
那个瞬间,黑沙大公与星辰王子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方杀意漫溢,一方坚毅不屈。
伦巴站在原地,身边的气温仿佛在急剧下降。
「你。」
伦巴盯着泰尔斯,缓缓开口,带着满腔的恨意和寒冷,从齿缝里咬出那个词:
「你!」
塞尔玛害怕得向着泰尔斯的身后一缩。
但她没能成功,因为泰尔斯死死地拽着她的手,拖回自己的身边,强迫她直视着伦巴的眼睛。
「我不叫『你』,」泰尔斯毫不示弱,冷冷地回应他:
「听好了,查曼·伦巴。」
「我的名字叫泰尔斯·璨星。」
伦巴瞳孔微缩。
「是个不能喝酒的小孩子,」王子踏前一步,脸色坚毅:
「以及你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