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凭吊(2/2)
普提莱一边担心地看着泰尔斯的表情,直到确认泰尔斯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一边道:
「而贺拉斯离开后,断龙要塞的指挥官,自然是当时身份第二高的人,」只听副使缓缓道:「前崖地领守护公爵——鲁道夫·南垂斯特。」
泰尔斯微微怔了一下。
普提莱眉间一蹙,还是继续道:「也就是现任崖地公爵,『独眼龙』廓思德·南垂斯特的哥哥。后来断龙要塞被攻破,他被埃克斯特俘虏,最终死在狱中。」
话音落下,泰尔斯心中猛地一震。
前任南垂斯特公爵……也就是现任南垂斯特公爵的兄弟,难道跟贺拉斯疑似被陷害的蹊跷死亡有关?
至少,在贺拉斯被围攻的时候,独眼龙的哥哥袖手旁观甚至见死不救。
是么。
重要的是,凯瑟尔也这么认为么?
独眼龙呢,他怎么想?
他觉得凯瑟尔会怎么想?
而独眼龙那位的已经死去的哥哥……难道真的……
还有,他在永星城出发的时候,独眼龙的那些话……
【崖地领不想坐以待毙】——他是这么说的么。
泰尔斯思考起这里面的关系,眉心越来越紧。
普提莱拍拍泰尔斯的马鞍,对着他摇摇头。
别想太多……泰尔斯觉得他是这个意思。
「而那时,贺拉斯大概觉得已经没有希望再回要塞了,」火炙骑士图勒哈抚摸着自己鞍上的一把带鞘刀,在缅怀的神色中苦涩地笑道:「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普提莱摇摇头,脸色落寞。
泰尔斯眉头一挑:「他——贺拉斯做了什么?」
「他不再向要塞方向突围了,」图勒哈的脸上露出敬佩的笑容:「跟你们一样,贺拉斯转身反向而出,一路向北突围。」
泰尔斯心中一动。
跟我们一样?
他想起在几天前的战场上,向着伦巴旗帜处突围之前,被称为王国之怒的男人对他说的话。
【很久以前的绝境里,有个璨星对我说过……】
【既然无法后退。】
【何不全力向前?】
所以……阿拉卡所说的是……
「整整一天一夜,他们逃到了这里,我们——黑沙领的军队也追来了这里。」图勒哈神色复杂,他举起手,指向前方开始起伏的雪色丘陵。
泰尔斯转眼看去。
他们来到了平原的尽头,前方开始出现被雪色覆盖上半部的黑色山峰。
两座低矮的山峰之间,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仅仅相当于驰道的宽度。
埃克斯特人的队伍行进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停下。
「我们到了。」坎比达子爵淡淡道:
「这就是莱曼隘口。」
————
「这就是当年的战场?」泰尔斯看着眼前一片覆盖着雪色的怪石,怀着奇特的心情向一边的图勒哈问道。
「我们咬住了他们,重新把他们围死在这里,贺拉斯仅剩的部队则扼守在那片石头旁,」图勒哈点点头,眼神深邃地道:「前任黑沙大公点起火把,亲率他的卫队不间歇地围攻,并勒令不许用弓弩——他要获取生擒星辰王子的荣光。」
「贺拉斯则亲自持剑,穿着他的那副黑色铠甲,守在他的九芒星战旗下,无论他身边的人如何一个个在刀斧中倒下,也不退一步。」
「双方最好的战士怒吼着扑向彼此,然后一个个倒在石间,那一夜里,虽然人多势众,但我方的四名极境高手依然个个带伤,其中一人甚至殒命于此。」
谈起战场上的历史,火炙骑士似乎感慨良多,而坎比达则闭口不言,只是皱眉看着图勒哈。
「贺拉斯一剑刺穿了我的胸膛,在他补上一剑之前,我被后面的人抢了下来。」图勒哈叹了一口气,摸着自己的右胸。
泰尔斯皱起眉头。
溯光之剑,是么。
「贺拉斯殿下的剑术习自终结之塔,又经历了军队和战场的洗刷,他的骁勇之名在璨星王室的历史里,只有『狼敌』可堪比拟。」普提莱表情深邃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怪石,缓缓道。
泰尔斯感觉到身后的埃达微微地哼了一声。
「老黑沙大公放弃了他的目的——他意识到,要生擒贺拉斯的意图只会让我们付出更多伤亡。」
「最后的激战中,身负十余创伤的贺拉斯砍下了『不息之火』泰伦德的头颅,然后被一剑刺穿了心脏。」图勒哈催马上前,注视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仿佛回到十二年前,那刀光剑影的一夜。
「一位王子殒命于此,」坎比达摇摇头:「这里大概日后会成为观光纪念地吧。」
怀亚毫不留情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是啊,」普提莱讥讽地回敬道:「你们该给贺拉斯王子建一座雕像……纪念他的英勇与无畏,还有杀敌善战。」
泰尔斯叹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对着这片怪石地深深低头。
又是一群在战争中不幸的人。
「看着贺拉斯倒下,他最后的士兵们也丧失了斗志,而我们以为一切终结于此的时候,贺拉斯身边的一个士兵在混乱中抢到了泰伦德留下的弓。」图勒哈继续幽幽地道。
坎比达的脸色则突然一变。
泰尔斯则挑起眉毛,带着淡淡的惊讶:「你是说……」
图勒哈看向南方,呼出一口长气:
「那个士兵背着贺拉斯的遗体,带着那把弓,顶着满满一身的伤口和好几只弩箭,像疯子一样怒嚎着,带着最后的几人冲进重围,不知为何,我们的人挡不住他——直到他突进到老黑沙大公的面前,然后……」
图勒哈露出意味难解的笑容,轻哼一声:
「在混乱里,那个士兵消失在夜色中。」
「从此,阿拉卡·穆便被人称作『王国之怒』。」图勒哈摩挲着自己的刀,眼里冒出无尽的战意。
泰尔斯深深吸进一口气,远远望着这片怪石。
但他却丝毫看不出来,十二年前这里曾经倒下无数战士,还有一个王子陨落于此,另一个传奇则从此成名。
不,还有一些疑问。
泰尔斯转向图勒哈:
「这么说,图勒哈勋爵,你亲历了十二年前的两国之战?包括如何攻破断龙要塞?」
「我参加过那场战争,」火炙骑士点点头:「但如刚刚所言,拜贺拉斯王子的剑所赐,我在战争前期就负伤了,等我重上战场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后的战争后期了。那时索尼娅·萨瑟雷带着她的星辉军团,一路收纳残兵败将——包括穆,北上跟我们打了好几场。」
「噢,」泰尔斯心中一动:「你还跟要塞之花打过仗?」
该说果然是埃克斯特的「五战将」之一么。
「不,我没有机会跟她对垒,」图勒哈皱起眉头:「因为某个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泰尔斯一愣:「谁?」
「不知道,」坎比达子爵笑道:「星辰的小伎俩……图勒哈一直耿耿于怀。」
不知道是谁?
耿耿于怀?
只听埃克斯特的火炙骑士图勒哈冷哼一声:
「在战场上里,一个该死的家伙装扮成我们的人,潜藏在我的背后。等在我杀穿敌阵,即将攻进星辉军团的阵势中心的时候,那个卑劣的家伙从背后给了我一下……」
「我再次重伤,没能赶上与萨瑟雷或是穆直接对垒的机会。」
图勒哈皱起眉头,咬牙道: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该死的卑劣刺客在逃跑时藏头露尾,把自己隐藏在一副奇怪的紫色面具后,用的是一把灰色的短剑,神出鬼没,速度极快。」
泰尔斯脸色古怪地「噢」了一声,挠了挠头。
装扮成其他的人
从背后给了敌人一下。
紫色面具。
灰色短剑。
神出鬼没,速度极快。
这些特征和习惯……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身后的埃达再次轻哼一声。
「是么,」看着图勒哈冷冰冰的眼神,泰尔斯皱起眉头,凛然点头道:「这种做法,还真是卑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