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速之客们(2/2)
随即,杰纳德也毫不犹豫地收剑。
怀亚难以置信地看了王子一眼,在后者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还是咬着牙齿撤回抵在尼寇莱脖子上的剑。
然后是罗尔夫,然后是第五个、第六个……直到所有的星辰人都收起武装。
众目睽睽之下,泰尔斯踏前一步,越过怀亚和罗尔夫的防护,走到尼寇莱面前。
「你早该这么做了,」尼寇莱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早些顺服,就少些痛苦……」
「够了,陨星者阁下。」泰尔斯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坚持要把我绑着回龙霄城,新仇也好,旧恨也罢,摩拉尔王子也好,贺拉斯王子也罢,」泰尔斯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但在完成我的第一使命之前,我都只对努恩王回话——哪怕他决定杀了我为血亲复仇,也该给我一个符合身份的体面死法。」
尼寇莱诧异地看着星辰的第二王子。
「这将是星辰的未来国王,与埃克斯特的现任国王的对话,」泰尔斯深吸一口气:「但你们想要在那之前,羞辱即将与努恩陛下对谈的我?」
「毫无疑问,你们羞辱的不仅仅是我,更羞辱了努恩陛下,玷污他的荣誉……」
「但我不在乎!」泰尔斯脸色严肃,他转向周围的白刃卫队:「继续吧!白刃卫队的战士们,龙之近卫!绑架一个七岁小孩到龙霄城……」
「绑缚、羞辱、嘲笑、讥讽,或者你们要怎样玷污谁的荣誉,我统统不在乎!」
「我唯一在乎的只有我的使命,只有你们摩拉尔王子之死的真相,只有他身后的公义,只有两国的战争与和平!」
「我既身临此地,便已有所准备……哪怕努恩是个满手血腥的屠夫,是个听信谗言的庸王,是个凶戾无道的暴君,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还是个枉顾荣誉的懦夫,我都做好了准备!」
尼寇莱的神情变得复杂无比。
白刃卫队的战士们,在面巾外的眼神依旧一动不动。
「在他的酒馆里,卡斯兰像位真正的长者一样,用他最好的酒招待我,笑着拍打我的肩膀,让我快些长大……同时告诉我,努恩陛下是位好国王,豪爽大度,宽容公正,可以为了一个无名小卒而亲身拦在兽人的斧子前!」
「每一个北地战士,都把为国王而死,当作最高的荣耀!」
白刃卫队的战士里,终于有几个人微微一动。
「我相信卡斯兰的荣誉,所以我也相信努恩陛下的荣誉,」泰尔斯转过身,他摊开双手,擡起头沉稳地盯着尼寇莱:「在这几天里,我们吃过了北地人的食物,喝过了北地人的酒,按照北地的习俗,我们现在就是努恩陛下的客人,在他统治下的国土上作客。」
「至于努恩陛下如何对待他的客人们——我们无从置喙。」
「继续吧,」泰尔斯死死望着尼寇莱苍白的脸色,缓缓地道:「把我当作你们的猎物,绑到龙霄城去,送给你们的努恩王。」
「向世人展现,他是怎样的一位国王。」
白刃卫队的战士们迅速交换着眼神,然后统一看向自己的指挥官。
坎比达的目光在泰尔斯和普提莱之间不停转换,若有所思。
怀亚则担忧地看着对面的陨星者。
而最关键的决定者——尼寇莱则缓缓眯起眼睛。
过了几秒。
「泰尔斯·璨星,」他看着泰尔斯,淡淡一笑:「你果然如传闻般狡猾,真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泰尔斯一愣。
「收起兵刃吧,我的兄弟们,」尼寇莱表情复杂地看着泰尔斯:「让陛下来决定我们的『客人』究竟该如何归属……」
「哪怕他与我们仇深似海。」
得到命令的白刃卫队目光一动,整齐地收刀归鞘。
泰尔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星辰的众人,甚至包括黑沙领的两位指挥官阁下。
就在此时。
「警戒!」宿营地外围,黑沙领士兵们再次传来让人警惕的呼喝。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引到了宿营地之外。
月光下,新的骑兵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向着宿营地而来。
「你们的同伴?」坎比达眯起眼睛,询问着尼寇莱。
尼寇莱没有回答他。
马蹄声从宿营地之外传来。
那是十几名骑兵,打着一面奇怪的旗帜,向他们的宿营地缓缓而来。
那是一面白底的旗帜,上面绘着一株有弧度的金色麦穗,从旗帜的右上角延伸到左下角,与一柄同样金黄色的匕首交叉而过。
「夜安,诸位,」一个陌生的男音远远传来:「赞美丰收女士和牧海少女,愿她们保佑诸位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坎比达向前几步,看着那面麦穗匕首的旗帜,缓缓皱眉。
「我是以拉萨·坎比达,芒顿城子爵,这里是黑沙大公的军营,」坎比达子爵大声道:「来者何人!」
从十几位骑兵的保护下,一个身着华丽大衣,头戴镶着宝石的御寒礼帽,露出一束金色马尾发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缓缓骑出。
「在下史莱斯·百慕拉,善流城荣誉侯爵,」中年男人勒停了马匹,他取下帽子放在左胸,脸上露出一抹友好而谦卑的微笑,对着坎比达的方向微微一躬:「来自友好而慷慨的康玛斯十六城邦联盟,忝为康玛斯联合议会中,三十六议席里的一员。」
「此行代表联盟中的善流城,出使埃克斯特,听闻星辰的第二王子殿下在此,特地前来拜访。」
————
凌晨,龙霄城,西行驰道。
这是一个黑发黑眼的远东男人,年纪大概在三四十岁——远东人衰老的速率与路多尔人和北地人都不一样,不容易通过外貌辨认年纪。
他提着一盏不灭灯,沉稳地走在幽暗而寒冷的地下窖库里,打算开始一天的工作。
但下一刻,他皱起眉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停下了脚步,在寂静与黑暗中,双眼细细地扫过眼前的每一个角落,双耳倾听着地窖里的一切动静。
什么也没有。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很多时候,危险不能靠眼睛和耳朵察知。
很多时候,本能才是生命最后的倚仗。
比如现在。
他咬紧牙关,皱起眉头,对着灯光以外的黑暗,露出狰狞的表情。
正如一同感觉到危险的狼,磨砺着齿爪,警惕着黑暗里的危险。
随即,这个远东人身形一动,一手举起不灭灯,另一只手在矮下身子时按住腰间。
他侧身面对着左前方,面对着那面墙,面对着转角后的黑暗。
「谁在那里?」远东人沉稳地道。
没有回答。
「如果你想来偷点油水,哥们儿,」远东人操着一口北地口音的通用语,脚下缓慢而有节奏地移动,「那你就来错地方了。」
依旧没有回答。
远东人眯起眼睛。
下一瞬,他身形疾闪!
十几步的路途被他三步赶至!
远东人越过转角,不灭灯的光芒照亮了这个角落的一切。
但远东人惊讶地「咦」了一声。
他眼前的转角,空无一人。
几秒钟后,远东人松下一口气。
是我太多疑了么。
远东人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边这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人留下的痕迹。
他摇了摇头,耸耸肩,拍拍脑袋。
看来是的。
从前的老毛病了,总是改不掉啊……结果自己到现在,连睡觉都疑神疑鬼的。
狼不寐,是为警——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师傅把他抛在北里草原上,让他独自生活三天后,教给他的第一课。
他叹出一口气。
真希望有一天,能睡个好觉。
忘掉所有的过去。
远东人自嘲地一笑,随即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灯光也随着他转动。
照出身后的另一个人。
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远东人瞳孔一缩!
他本能地擡起腰间的手!
「咚!」
远东人震惊地发现,自己执着匕首的右手,被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牢牢抓住!
动弹不得。
「好久不见,顾。」
对方缓缓地道。
远东人强忍着内心的震惊,强忍着浑身的颤抖,强忍着发动终结之力挣脱的本能。
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那个长相平凡的男人。
「是啊,好久不见了,」远东人——顾,苦涩地回答道:
「黑剑。」
黑剑放下顾的手腕。
「兰瑟让我来找你。」被称为黑剑的男人冷漠而简短地道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顾把匕首插回腰间,皱起眉头。
简洁、直接。
令人心寒。
「是的,」顾深吸一口气,排除掉所有多余的情绪和记忆,正色道:「我发现那个人了。」
黑剑没有说话。
「确认?」过了几秒,黑剑才慢慢地出声。
「我虽然未曾直接见过,」顾深呼一口气,「但应该就是那个人,不会有错。」
黑剑沉默着。
奇怪。
顾暗道:他为何如此平静?难道他不是应该……
「晚上我再来找你,问细节。」黑剑转过身,淡淡道:「我还有些事要忙,去找个医生。」
再来找我?
顾想起对方神出鬼没的身影,不禁紧蹙眉头。
「好吧,」顾想起过去的记忆,只觉得一阵烦躁与慌乱,他无奈地道:「反正我也要先做生意。」
「生意?」黑剑皱起眉头,想起顾劣迹斑斑的过去。
他的身形重新隐没在灯光外的黑暗中:「你还能做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顾不爽地呼出一口气,他走到一旁的桌子边,狠狠掀开上面的一层油布,露出一把剔骨刀和一块砧板,然后没好气地道:
「这里是我的肉铺!」
「当然是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