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身在地狱中的人们(下)(2/2)
「还记得他们吗,记得这些名字吗?」
「当年我们一起发下的誓言!找出所有的真凶,为死去的人复仇!」莫里斯擡起头,不知何时已经是眼眶泛红:「不惜一切代价!」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默默忍受痛苦吗?瘦子!」莫里斯大吼道:「这十几年来,我们这些原本对什么黑帮,什么组织一窍不通的家伙,辛辛苦苦打下地盘,创建势力,渗透地下世界,拉拢所有人手,与血瓶帮抗衡,躲避秘科的追索,把所有嫌疑者都当作敌人,追踪萨里顿和诡影之盾,追查当年的真相……」
「不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吗!」
「砰!」
莫里斯全力一拳,捶在墙壁上,嘴唇发抖:
「我以前从没杀过小孩……」
「可这十二年里,光是死在废屋的孩子,从四岁到十二岁,足足有一百五十四个——这还不算两个月前那狗娘养的罗达一家害死的那么多乞儿!」
「这些都是归于我的血债!」
「我亲手埋葬了他们每一个人!几乎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
「最近的一个就在一年前……」
「一个逃跑的男孩,就为了在谈判对手面前表现我们的强硬和狠心,我用异能活活窒死了他!」莫里斯情绪难抑,异能有些失控,连带周围的空气都不稳起来:
「天晓得我们这群人这十几年来,都付出了些什么,都变成了些什么!」
安东闭上眼睛,紧紧咬着下唇,低下头颅。
兰瑟突兀地笑了起来。
「对啊,说得好,」无眠之眼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哈哈哈,安东·莱万诺斯基,你们以为我们做的这么多事,是为了纠正、赎罪或是偿还当年的罪过,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吗?」
「做梦!」
目光可怕的兰瑟,破口大骂道:
「去看看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事情吧!西荒的白骨之牢——那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但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去接受本应施予我们的惩罚?」
兰瑟猛地推开安东,怒喝道:
「那是因为十二年前的那天,到达复兴宫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变成了一群幽灵,一群鬼魂,一群还在呼吸的尸体!」
「我们存在的唯一、至高、无上的目的,就是拖出所有的敌人与黑手,然后跟着他们一起毁灭殆尽……」
「只有黑剑最明白——我们早就身在地狱了。」
密闭的隔音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咚!」
安东狠狠踢了墙壁一脚,然后走到桌子边上,猛地拖出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下。
莫里斯捂着自己的脸,抵在墙上的拳头已经流出鲜血。
兰瑟定定地望着地上,眼神一动不动。
在沉默里,只听得见三个男人各自压抑、颤抖或急促的呼吸声。
直到莫里斯第一个打破沉默。
「我们要相信黑剑,」胖子尽力收拾着自己的情绪,缓缓道:「即便没有传奇反魔武装,他也有从魔能师手下逃生的能力……一如当年面对艾希达。」
兰瑟重新拉好自己的猩红色斗篷。
「等他的消息吧。」这位秘科出身的兄弟会情报头子低声道:「等他养好伤,我想让黑剑再试试那把武装,」
「怎么试!」安东还是没有调整好自己,他皱眉不客气地道:「拿命去赌吗!再碰上一次血之魔能师,也许就是黑剑的死期!」
「不,我会叮嘱他,在确认那把武装的可用性之前,离血之魔能师越远越好。」兰瑟没有情绪起伏地回答道。
「可用性?怎么确认?」莫里斯抹掉眼里泛出的晶莹。
「你们还记得顾吗?」兰瑟默默道:「那个远东人。」
「顾?」
安东皱起眉头:「我们佣兵团解散之前,那个最后进来的小子?被夙夜乌衣卫扫地出门的家伙?」
「就是他,」兰瑟缓缓道:「他正在埃克斯特,给我带来了一些消息。」
「你跟他还有联系?」莫里斯包扎着自己的拳头,疑惑道:「顾跟我们可不是一伙儿的……你以前就说,那家伙有自己的目的,非常可疑。」
「我们在北方的眼线还是稍显不足,不得不借用当地的人脉,」兰瑟摇摇头:「而顾——不管他可疑与否——在那儿似乎混得很不错。」
「等等,你说要先确认那把武装的性能……所以……」莫里斯怔怔地看着兰瑟。
「没错,顾在这几天,在埃克斯特发现了一个老朋友……」兰瑟擡起头,目光犀利:「真的是老朋友。」
安东和莫里斯愕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