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魔法的余烬(1/2)
夜晚。
「我依然不放心那个怪医生跟殿下待在一块儿。」火堆旁,怀亚神色古怪地盯着远处的另一个火堆,那里仅仅围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这是他们来到伦巴军营的第三天晚上,拉蒙声称要单独为泰尔斯复查伤势,而奇怪的是王子殿下也答应了他。
「他是王子,想怎样都行。」普提莱抽着自己的烟斗,呼出一团烟雾,让旁边的怀亚脸色一沉:「另外,放宽些心吧,拉蒙对殿下的忌惮不是装出来的。」
「而且,周围这么多埃克斯特军士值守,殿下的安全无虞,」普提莱瞥了一眼四周围或站岗或巡逻的、神色不善的埃克斯特士兵们,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埃达,缓声道:「再者,若拉蒙真的是刺客,在之前的战场上他有太多机会了……别忘了,是他为殿下施救的。」
怀亚想起战场上的事情,心里微微一动。
「说起这个……殿下到底怎么了?」年轻的侍从官担忧地道:「当时他明明连呼吸都……」
普提莱看着一脸疑窦的怀亚,微微眯眼。
「你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瘦削的副使饶有兴趣地道。
「不止这一件事,」怀亚皱起眉头,一边凝重地回想,一边道出心中的疑惑:「殿下的体质很好……事实上,好得超乎我的预想,无论多严重的伤损,痊愈的时间都是以天来计算的……」
但这才更可疑不是吗?
「还有,殿下他所说的跟黑先知所学的那种异能……我不能不在意。」怀亚低下头,目光掠过自己手边的单刃剑:「毕竟,那可是秘科,殿下虽然……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跟秘科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秘科。
哼。
普提莱擡起头,神色复杂地对着空中的月亮吐出一口烟雾。
「你觉得秘科是个可怕的地方?」副使没有看怀亚。
怀亚抿起嘴,点点头。
「我听过关于那儿的不少故事,有些很荒谬,有些很诡异,有些则不可理喻,」年轻的侍从官抽出剑锋,声音里充满了犹豫:「但不得不承认,王国秘科的神秘,还有黑先知的名声都让人害怕。」
「我以为,以你的年纪应该没有听过太多黑先知的事迹才对,」普提莱嘿嘿一笑:「要知道,莫拉特可是掌控秘科超过三十年了,我甚至怀疑,当年幼的艾迪二世加冕的时候,莫拉特就已经在秘科里做事了。」
怀亚擦拭着自己的剑,耸了耸肩:
「在终结之塔训练的时候,我听过这么一个玩笑:世界上的四大情报机关里分别发生了一件事,红女巫打碎了一个茶杯,白主祭烧坏了一盏油灯,青校尉穿旧了一件袍服,黑先知睡破了一个枕套……猜猜看,哪件事的后果最严重?」
「也许还少了一件事,」普提莱抽了一口烟草,嘴角弯起弧度:「灰剑卫磨损了一把剑鞘。」
怀亚和普提莱一起轻笑起来。
「邵大师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不近人情和可怕,只是作为终结之塔的塔主,他更加沉稳持重罢了,」怀亚露出怀念的神情,点头道:「而且,他除了头发胡子,没有地方是灰色的。」
「怀亚,作为一个侍从官,」玩笑过后,普提莱缓缓正色道:「关心所侍奉的王子是好事,然而……」
他目光逼人地看着怀亚·卡索:「想听个忠告吗?」
怀亚挑挑眉毛,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每个璨星王子都像一个单独的秘科,他们都有不少的秘密库藏,」普提莱眼神深邃地道:「仅仅关心那些你应该知道的,就足够了。」
怀亚皱起眉头。
「别把生活变得太艰难,」普提莱叹了一口气:「要知道光是王子们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够艰难了。」
尤其是……他们还姓璨星。
普提莱默默地道。
心里浮现曾经的那个身影。
怀亚看着劈啪作响的火堆,神情复杂。
「普提莱大人,我还记得您那天在桦树林里说的话,」怀亚把武器翻面,默默地道:「您也曾经是侍从官?」
普提莱的烟斗不再冒烟。
副使先生吐出烟嘴,望向怀亚。
后者擡起眼,神色平淡地问他:「那么您……侍奉当年的哪位王子?」
普提莱聚焦在火堆中的眼神停顿了一刹那。
「就跟……你的父亲一样。」几秒之后,他缓缓道。
「不过我的资历比较老,离开王子的身边也比较早罢了。」
怀亚直直注视着他,手上擦拭武器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
「是么,侍从官,」年轻的侍从官神情复杂而目光深邃:「那你有家庭吗?」
普提莱转过头,深深看了怀亚一眼。
真好笑。
他默默道:星辰有名的「狡狐」,《要塞和约》的主导者与签字人,却连自己的家庭都处理不好。
但他随即眼神一黯。
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听着,怀亚,」副使摩挲着自己手中慢慢冷却的烟斗,语气比平时要沉重:
「基尔伯特是个称职而出色的侍从官,井井有条,一丝不苟,自始至终忠于自己的理想与目标——他有自己的原则。」
怀亚轻轻捏紧自己的剑锋。
「即使有时候,那些原则如此冷酷?」年轻的侍从官淡淡地道。
「冷酷?」普提莱轻哼一声:
「有时候,你必须做出选择——无论那有多么困难。」
怀亚未及回应,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就凭空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晚上好,星辰的两位贵客,」黑沙大公属下的坎比达子爵,他最信任的谋臣,一身北地特有的厚实戎装远远地走来: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
坎比达笑着在眼神玩味的普提莱和脸色不佳的怀亚对面坐下。
「你确实打扰我们了。」怀亚眼神不善地看着坎比达,轻轻弹过手上的剑锋,发出清凉的脆响。
「很好,那说明我引起你们的注意了。」坎比达毫不在意地脱下手套,烤着火:「为何不待在帐篷里?天气很冷,这里又是北地。」
「我们喜欢露天的旷野,」普提莱倒掉烟斗里的灰烬,冷漠地答道,瘦削的脸庞在火光中一闪一没:「景色秀丽,视野开阔。」
「不必担心,」坎比达轻轻一笑,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你们正在埃克斯特,而埃克斯特人没有听帐篷角的习惯。」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星辰王子和他的医生:「王子在这里很安全。」
坎比达眯起眼睛:「真是位特别的王子,不是么?」
否则大公也不会给出那样的评价了。
怀亚不屑地哼了一声。
普提莱眉头一皱。
他们开始注意王子了。
大概是那孩子前几天在伦巴的帐篷里,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这可不是好迹象。
副使拉出烟袋,抓出下一把烟草,淡淡道:「看来我们是要明天出发了。」
怀亚眉头一挑。
坎比达则脸色一滞,他警惕地看向普提莱:「你知道了?」
「你脸上写着呢,还有那些连夜来来回回的军士们……而且,」普提莱毫不在意地从火堆里捡起一支燃烧的树枝,重新点燃烟斗:「这不就是你来的目的吗?」
「传达你主君的意愿?」
沉默。
坎比达认认真真地盯着普提莱,似乎要把他好好重新观察一遍。
「是的,」黑沙领的子爵阁下平静地道:「我们明天出发,由我率领两千人的部队,包括五百骑兵和火炙骑士图勒哈勋爵在内,护送泰尔斯殿下径直前往龙霄城,途中不会再在任何领主贵族的城堡或城镇休憩,顶多是野外宿营。」
「两千人,还有绕开城堡?为了保证不再被人寻机暗算?」普提莱轻轻笑道:「我还真为您的主君担忧……看来伦巴也是走投无路,对算计他的幕后黑手完全没有头绪呢。」
坎比达的脸色微变。
「我还以为,守信重诺,忠诚不二,是北地光荣骄傲的传统,」吞云吐雾间,普提莱轻声问道:「但看看现在的这个军营,到处都是阴谋与诡计的味道,你们能完全相信的还有谁?」
坎比达的表情渐渐僵硬。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普提莱轻哼一声:「不正的梁木,也必有歪斜的影子……无论努恩王还是你的主君。」
坎比达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轻轻捏散,看着它们从指间落下。
「别对北地的内务评头论足,帝国人,」子爵冷声道:「至少在黑沙领的土地上,意外不会再发生。」
怀亚把剑收回鞘内——他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意外?那位魔能枪的训练官也许有不同的见解,」普提莱放下烟斗,哈哈一笑:「给你个建议吧,没有头绪的子爵阁下。」
坎比达眼神一动:「你知道些什么?」
「别再查那个哈代军官跟大公、领主们的联系了,你们注定徒劳无功,」普提莱皱着眉试了试烟斗的温度,确定它燃烧得并不好:「不如找找他的生意下线,从黑市流出的报废魔能枪查起……」
坎比达露出疑惑:「黑市?」
「啊,轻视魔能枪的北地人,」普提莱嗤笑一声:「比起从皇国直接购买,魔能枪的训练才是最昂贵的,核芯的完好度、零部件的崭新度,与士兵操作魔能枪的熟练度恰成反比。」
坎比达露出深思的神情。
一旁的怀亚则一头雾水。
「黑沙大公的魔能枪部队很熟练,齐射时的准头也很好,」普提莱看了坎比达一眼,弹了弹烟斗的金属杆,「按照我的经验,除非伦巴大公肯裁掉他一半的骑士和重骑兵,每月呼出大量金币来支持魔能枪训练,否则三年的时间绝对练不出这样的部队。」
坎比达若有所思:「他必须要找到足够的经济来源,以大量训练来维持这样一支部队,才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幸好只有三年,也只有一个训练官,」普提莱添了点烟草,嘲讽道:「再过三年,那些部队大概就连『转身,向大公所在处击发』这样的命令也能一丝不苟地运行了吧?」
坎比达没有理会普提莱的讽刺,他继续一字一顿地道:「所以他必须找到黑市的门路,比如用已经报废掉、按照协议本该销毁处理的魔能枪,来换取金钱、耗损的部件、永世油,甚至贿赂前往皇国购入魔能核芯的采买官。」
普提莱耸耸肩,再次点燃烟斗:「我担保,他的黑市接头人对他的了解,可比那群大头兵们多得多。」
坎比达呼出一口气,随即追问道:「为什么不能是他背后的幕后黑手兼金主,直接给予他资金支持呢?」
「要是这样,你们早就查到他跟其他势力往来的线索了,还用得着拖到现在?」普提莱不屑地道。
坎比达脸色一红——他这几天已经被这件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以至于连基本的判断力都受到了影响。
怀亚皱着眉……他不太理解两人的对话。
沉默。
「普提莱勋爵,『暗室』提供过你的情报,」想通了什么的坎比达子爵缓缓开口:「我开始相信他们的话了。」
「噢?真是荣幸啊,」普提莱满脸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烟草:「暗室是怎么说我的?」
「他们只有你离开宫廷之前的情报,但已经够有意思了,」坎比达的眼里露出浓厚的兴趣:
「普提莱·尼曼,宫墙内的织网之人,不动声色的谋划者。」
怀亚露出惊疑的目光,看向普提莱。
这个家伙……
「哈,」普提莱转头一笑:「红女巫的手下们真是看得起我!」
「不,我反倒觉得,」坎比达一脸深思的神色:「他们的情报该更新了。」
「宫墙里的人也许擅长察言观色,出谋划策,」坎比达子爵弯起嘴角,重新戴上手套:「但有些智能,必须在经验和见识中沉淀。」
普提莱从鼻腔里发出两个颤音,顺便喷出一道烟雾。
「顺便一句,普提莱·尼曼勋爵,星辰的前子爵阁下,」坎比达站起身来,笑容可掬:「战场上那个反向冲击的决定,既勇敢又果断。」
很好。
普提莱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泰尔斯和拉蒙。
比起你来,现在他们更喜欢我了。
————
「我们已经到了埃克斯特的国境内……这不是我们的交易!」拉蒙神色愤然地盯着眼前的泰尔斯。
「埃克斯特人不肯放任何一个跟星辰使团有关的人离开,」泰尔斯抓着一根树枝,挑动着火堆,向周围的埃克斯特士兵努了努嘴,叹息道:「我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星辰王子,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能这样,」拉蒙咬着牙:「我救了你的命——赶紧找个方法把我放出去!」
「你没有救我的命!」泰尔斯皱起眉头:「记住,我不过是脱力了,而你只是在战场上……」
「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言!」拉蒙被气笑了:「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那天你体内的大部分器官都已经衰竭,你的体质再强健也没用……哪怕最健壮的骏马也拖不动无轮的马车,是我竭尽全力激起你的生命潜能……」
「啪!」
泰尔斯用力折断了手里的树枝。
「我的身体强健,这是好事。反倒是你,最好小声点,给病人检查身体可不需要嗓门,」泰尔斯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想那点可怜的小秘密被别人知道的话……拉蒙『医生』。」
他特别在「医生」上咬了重音。
「说起这个,」拉蒙看了看四周,脸色不定地道:「好吧,至少给我找一只信鸦……」
泰尔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放心,医生,」泰尔斯在雪地上划著名这几天从脑海里冒出的不少记忆,比如那些如图画一样的块状文本,「黑帮的人可不敢招惹训练有素的军队,不必担心血瓶帮。」
「说到底,黑帮也就只是黑帮而已。」
「哈,王子殿下,你真的这么以为?」拉蒙转头嘲讽地一笑。
泰尔斯面无表情,但心中一沉。
事实上,拉蒙说得不无道理。
那两个帮派,也许没那么简单。
尤其血瓶帮还是艾希达和吉萨两人——两个疯子的势力……灾祸的势力。
真是奇怪。
就算血瓶帮经常帮有实力的贵族们做一些脏事,也无法忽视魔能师的威胁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