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际遇无常(2/2)
「所以你要怎么办,我的王子?不如,把绞绳缩短一半怎样?」
泰尔斯面无表情。
他轻轻举起手,握住拳头。
让全场安静下来。
「但是你说了,威罗,」泰尔斯轻声道:「你是为了拯救同伴而后退。」
威罗擡起目光,颤抖着看向第二王子。
「无论你是不是真的如此做了——这种精神都很高贵。」
泰尔斯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人群中:
「所以,我不能绞死你。」
威罗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子。
只听泰尔斯继续道:
「并非因为你的行为是否无罪。」
「而是我不能让其他人因为怯于你的下场,就犹豫着是否拯救同袍——这不是该犹豫的事情。」
泰尔斯淡淡地道。
全场看着泰尔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索尼娅的脸上露出喜色,阿拉卡则深深皱眉。
唯有普提莱,目光里复杂而深邃。
「但是!」
泰尔斯面色一肃,厉声道:
「这不代表你无罪,也不用付出违令的代价。」
「威罗·肯!」
威罗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在以后的战斗里,你必须拯救超过十位同袍的性命,」泰尔斯正色道:
「作为你今天不被绞死的代价,仅有这样,才能抵免你违令的罪过,洗刷你的逃兵嫌疑。」
「十位!」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泰尔斯抽出jc匕首,面无表情地走到威罗的身后,把锋刃对准绑住他双手的绳子。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切割。
一下……
两下……
三……
诶?
泰尔斯尴尬地发现:自己的手劲有点小。
照这个速率,恐怕要十几秒以上才能割开绳子。
他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
这这这……
很破坏气氛啊喂!
就在此时,那股熟悉的波动涌上泰尔斯的双手。
像是血液瞬间加快了一样,他的右手肌肉一颤,一股比平时大得多的力量爆发出来!
「嗤!」
威罗手上的绳子被瞬间割开。
泰尔斯收回匕首,强迫自己不去看威罗手背上被自己无意划出的、血淋淋的伤口——咳咳。
「所以,我用你未来的行为,换取了你此刻的生命和自由。」
「你明白了吗?威罗·肯?」
他肃穆地看着恢复了自由的威罗。
威罗喘息着,跪坐在地上看着泰尔斯。
他张开颤抖的双唇。
「是……」
「是的……泰尔斯殿下!」他激动得大声道:
「拯救十个人!我记住了!」
「还有个要求。」泰尔斯淡然道。
威罗一愣。
泰尔斯突然露出久违的笑容,道:「去换换你的双枪——磨损成这样,它们连河里的鱼都戳不死。」
威罗·肯呼吸了三口。
然后,他露出逃过一劫的笑容,拼命地点头:「谨,谨遵您的命令!」
泰尔斯转过头,看向周围。
索尼娅笑了出来,欣慰地看着他。
「很得体,殿下。」
要塞之花毫不客气地走过来,在泰尔斯难看的脸色下,把他抱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周围的士兵们纷纷鼓起掌来!
「啪啪啪……」
甚至有人开始欢呼。
还有人在叫喊着:「我们的王子!」
索尼娅大笑着,把面如土色的泰尔斯架在肩上,使劲揉着他的头:「一个合格的璨星!」
「狡猾的小鬼。」阿拉卡冷眼看着泰尔斯,嘟囔着一挥手,在全场的掌声中,跟自己的部属们离开。
只有埃达,一脸疑惑地问着一边深思着的普提莱:「他刚刚做什么了?」
——————
等到本来就虚弱,在被索尼娅晃了两圈之后,更加头晕目眩的泰尔斯被放下来时,他只能无力地拉着普提莱的衣袍干呕着。
在几位士兵的带领下,普提莱跟他一起走向为王子预备好的营房,身后跟着再次被天气冻得一脸恹色的埃达。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麻烦事会在我们到埃克斯特之后才来呢。」
但普提莱没有接他的话。
「殿下,」普提莱默默地道,没注意到自己用上了敬称:
「您是怎么想到那个方法的?」
泰尔斯一愣:嗯?
「暂时不杀那个士兵,而是让他在未来贡献自己?」普提莱边走边道。
「额,这个主意啊,」泰尔斯搓着冻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热气:「事实上是基尔伯特告诉我的,跟我的大伯,米迪尔·璨星有关。」
普提莱神色一动,眉头皱起。
「基尔伯特说自己曾经因为跟同僚们合作不利,搞砸了一次外交任务,」泰尔斯回忆着,没有注意普提莱的脸色:「但米迪尔殿下没有惩罚他,而是让他欠下对星辰的『债务』,在日后用数倍的功绩来弥补。」
普提莱紧紧蹙眉,而泰尔斯则挑了挑眉毛:
「远东也有『用功劳来弥补罪过』的说法——但那仅限于重要人物,像是威罗这样的底层士兵,没法直接这么说,所以要用拯救同袍的理由来说服其他人。」
「但这终究不是好办法,」泰尔斯摊了摊手:「想想看,如果所有逃兵回来都说:我是为了拯救同伴……」
「所以,您是在效仿米迪尔殿下?」普提莱没有听他讲话,而是缓缓道:「基尔伯特大概很希望您成为下一个米迪尔。」
泰尔斯一怔。
「呃,」他挠着头:「这件事大概影响基尔伯特很深。」
「啊,是啊,」普提莱心有所思地长叹道:「基尔伯特,后来确实在《要塞和约》的谈判中拯救了整个星辰,弥补他交恶钢之城的罪过——否则,按照当时的律法,这件事足以让他下狱了。」
泰尔斯好奇地转头:「噢,普提莱……你也知道这件事?」
「当然,殿下,」普提莱似乎已经习惯了称呼殿下,只见他淡淡地道:「当年那件事,基尔伯特并不是因为跟同僚合作不利而搞砸的。」
泰尔斯睁大眼睛。
「基尔伯特当时只是一个没落贵族的后裔,他作为王子的侍从官初来乍到外交司,被同僚们排挤甚至故意陷害,才落得那样的田地。」普提莱叹了一口气。
「啊?」泰尔斯惊疑道:「是么。」
普提莱缓缓点头:「所以,他才在后来呕心沥血地为星辰付出……他认为这是自己欠米迪尔,欠星辰的债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历程,际遇无常。」泰尔斯叹息道,随意耸了耸肩:「他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不,他没有,」普提莱眼神深邃,话语里带着淡淡的哀伤和悔恨:
「但我比他知道得更多。」
泰尔斯擡起头。
只见普提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字:
「因为……」
「我就是当年外交司里,那个排挤和陷害他的人。」
泰尔斯愣住了。
好尴尬。
「额,这个,」他尴尬地道:「也许,你当年不那么做的话,基尔伯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出色的外交和政务官。」
「是啊,也许吧,」普提莱苦涩地道:「星辰很幸运,能拥有他那样出色而无私的……」
「不!」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似乎在强忍着愤怒。
泰尔斯和普提莱诧异地转过头。
只见第二王子的侍从官,怀亚·卡索正脸色不渝地看着他们。
「怀亚……」泰尔斯奇怪地开口。
他这是在……生气?
「殿下!」怀亚似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深呼吸两口,才回复正常的表情,缓缓道:「乔拉……乔拉他快不行了。」
泰尔斯勃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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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拉,这位璨星家族私兵的首领,此刻正脸色发白地躺在营房的床上。
「我……我有个妹妹,」乔拉双目失焦,神志不清地道:「在王都,在王都……」
「殿下,」缠着绷带的怀亚·卡索一脸遗憾地道:「吸血鬼们把他伤得太重……」
泰尔斯长长叹出一口气:「没有办法了吗?」
「我们找遍了要塞里的军医。」怀亚摇摇头,脸色悲哀:「但他们只是军医,恐怕没有那么好的医术……」
泰尔斯皱眉:「有其他医生吗?」
普提莱皱着眉:「寒堡离得最近,倒是有医生。但是……恐怕来不及了。」
「而且,埃克斯特人清空了……总之,道路很不安全。」
「接受现实吧,」埃达在斗篷下叹息:「至少让他安心点离开,在去狱河的路上不留遗憾。」
泰尔斯看着床上的乔拉,想起他在闵迪思厅,第一次被自己戳笑的情形。
还有他带着剑士们与佣兵们战斗。
和同僚一起,挡在自己跟瑟琳娜之间。
还有……桦树林里抵挡血族的战斗……
他难过地闭上眼睛。
可恶。
「泰尔斯殿下!」
众人回过头去。
只见营房门口,站着一个黑发褐眼的年轻人。
是威罗·肯。
那个差点被绞死的「逃兵。」
威罗恭恭敬敬向着泰尔斯鞠了个躬,露出感激的笑容:「见到您,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被派来通知您……」
他向着营房里看了一眼,扫到奄奄一息的乔拉。
威罗随即马上收敛了笑容,战战兢兢地道:「额……那个……两位指挥官请您,还有副使先生过去……」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不忍地看着床上的乔拉。
他点点头,跟普提莱、埃达一起走出房间。
「那是……」威罗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的部属?」
「对,但我们救不了他。」
「希望他安心离去。」泰尔斯心不在焉地道:「威罗,你怎么成杂务兵了?」
「嘿,」威罗耸耸肩,无奈地道:「毕竟……很多人还认为我是逃兵……」
泰尔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脚下却是一停。
不。
「让指挥官们等一等,我送他最后一程吧。」
「他是为了我而死的……」
泰尔斯哀戚地回过身,看着弥留之际的乔拉。
普提莱摇摇头,向着威罗挥挥手。
泰尔斯走回床边,看着莫名嘟囔着的乔拉,捏紧拳头。
如果,乔拉他,还有其他牺牲在桦树林里的璨星私兵们,没有跟着我……
唉。
就在此时。
「殿下……那个……」
威罗忍不住开口道。
普提莱和其他人都不满地看向他。
「请不必催促,」怀亚不快地道:「请给死亡一些尊严——哪怕你是狱河的摆渡人。」
「不是,」威罗摆着手,着急地道:
「我昨天被当做逃兵,直接关进了地牢……那个地牢……」
「现在不是道谢的好时候吧。」普提莱皱着眉道。
「哎呀,不对,」威罗摇摇头,喘着气道:
「我在地牢里面认识了一个,一个被当作可疑人员而关进去的人……」
年轻的士兵大声道:
「那个人说……」
「他是个医生!」
泰尔斯和其他人猛地一惊,看向威罗。
「对,他还说他叫……拉蒙!」
威罗终于说出了要说的话,他抓了抓脑袋,露出爽朗的笑容:
「还是来自王都的医生。」
「据他自己说的……医术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