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路途(1/2)
泰尔斯淡然地看着贵族们明枪暗箭的争吵,黯淡地低头。
权力,进程,战争,兵力,王位。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
这就是我所要面对的未来吗?
他突然觉得,本来那个未知而诡异,提起他无限好奇心的世界,变得有些无聊。
「西里尔,」一边的库伦公爵不满地瞪了法肯豪兹一眼:「你每次都非要这么直白吗?」
星聚广场上,震天的吼声远远传来,声音嘈杂,夹杂愤怒与狂热,听不真切。
而群星之厅里,旁听的平民和小贵族们,直接爆发了洪水般的抗议!
「无耻的领主!这是篡位!」
「但我们需要继承人!万一国王在前线出了意外……」
「叛徒去死!璨星才是我们的王,那是神圣的誓约!」
「这都是为了星辰!我们必须站在一起,迎击埃克斯特!」
公爵们沉默地交换着眼神,伯爵们则窃窃私语。
「肃静!肃静!」基尔伯特竭尽全力地维持着秩序,但收效甚微。
直到星辰的至高国王,凯瑟尔五世双目冒出精芒。
他紧握闪着星光的神秘权杖,从王座上直立而起!
他用威严的嗓音高声怒喝:
「继承人?」
群星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国王的健壮身影。
「真是好时候啊!偏偏在星辰有难,我们必须合作抗敌的时候!」
国王双手搭上权杖,锋利的目光盯着他身前的廓斯德·南垂斯特。
只见独眼龙缓缓地举手到胸前,在国王面前单膝跪下。
「原谅我,陛下,但这是次考验,」廓斯德稳重而认真地道,让人感觉到他话中的真诚,「我相信,星辰原本衰弱而分散的力量,将在龙与星辰的对峙中,再聚为一。」
「谁都知道,逼立继承人的首位建言者,必受众怒之责。」
「但我难道是为了自己,为了南垂斯特能登上王位吗?」
廓斯德擡起头,独眼中目光清澈:
「陛下,您大可将南垂斯特排除在继承人选之外。」
「一切为了星辰——请您立下继承人,或至少定下选择继承人的方法——那样,星辰必将重回西陆之巅,甚至再现帝国荣光。」
凯瑟尔缓缓步到他的面前,冷笑道:「廓斯德,有时候我也分不清你的大义凛然,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对星辰有利,」独眼龙公爵沉着地回答:「何论真心假意。」
「我也想像过这个局面——但却是在高等会议上,本不必如此难看的,」达斯坦伯爵的声音传来,他稳稳地站起,走到廓斯德身后,同样单膝跪下:「但是陛下您的国是会议,把这场正当的劝谏,变成大庭广众下,逼宫也似的冲突。」
「但我们都有足够正当的理由,」索雷尔伯爵从后面走来,单膝跪下,严肃地道:「为了这个曾经伟大,现在却千疮百孔的国家,再度复兴。」
「就靠换个国王?」基尔伯特气得脸孔变形:「你们戴上王冠,星辰就能变成帝国?」
「没有那么简单,」博兹多夫伯爵也阴沉地走上前,稳稳跪下:「而是把原本高高在上,为所欲为的国王——化成我们的一员,想我们所思,作我们所为。君主与贵族本为一体,因权力的高下而分离……现在,我们重归一体。」
「凯文迪尔从终结之战起便追随璨星,此言此誓绝不更动,」詹恩深深低头,哀伤地道:「但我想,维护星辰的安全与前途,也是托蒙德一世陛下的心愿,他会理解的。」
三色鸢尾花公爵断然立起,加入跪地的人群。
法肯豪兹不合时宜的笑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意思是要实行选王制?哈,还真是『让我们来分担陛下的重担』啊!如同埃克斯特一样?」
「比埃克斯特更好——我们有千年的帝国底蕴。」南岸领的拉西亚伯爵,脸色复杂地看了詹恩公爵一眼,上前跪下。
科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老卡拉比扬伯爵,也默默地跟着拉西亚伯爵跪下。
凯瑟尔五世冷冷地俯视这些公爵和伯爵们,一个个单膝跪下。
「这不是璨星王室的错,而是那顶王冠的错,那张王座的错,那根权杖的错。」库伦公爵在此时叹出一口气:「既然王脉已经断绝,为星辰计,陛下选立继承人,也未尝是一件坏事。」
东海领的两位伯爵,哈维亚和阿蒙德,在库伦公爵发话之后,也默默上前跪下。
「明明的可耻的逼宫,」拥王党人之一,戈德温伯爵咬牙切齿地道:「你们是怎么做到,还能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
「您还看不出来吗?」德勒·科洛莫伯爵沉稳地离座跪下:「这是大势所趋。」
复兴宫下,人群里嘈杂的声势越来越大。
「咚!」瓦尔一拳捶上石座的扶手,目色生寒:「有时候,我真为你们恶心。」
他捏紧拳头,垂首道:「巧得不可思议的战争,巧得不可思议的劝谏……还有被牺牲的北境……」
凯瑟尔五世直直地看向他,眼神独特而难懂。
在国王意蕴不明的目光下,只见北境公爵紧紧闭上双眼,吸入一口气。
他眉头涌动,似乎在剧烈地斗争着。
最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向凯瑟尔睁开。
但瓦尔没有看国王的眼睛,豪气的北境公爵,此刻落寞而失望地道:
「但如果这样能换来北境,换来星辰的稳定安全……」
「凯,也许你该考虑考虑。」
他手下的两位北境伯爵,皆垂首哑然。
凯瑟尔五世的眼神黯淡下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自己旧时的好友。
看着瓦尔的犹豫与愧疚,西里尔·法肯豪兹公爵再次尖利地大笑起来。
「看来,陛下您的选择,只有直选继承人,或者立下选王制咯。」
只有凯瑟尔五世,面无表情地站在群臣之上。
手中紧握的唯有一把权杖。
泰尔斯突然觉得,自己的父亲如此孤独。
如果没有找到我,那今天的局面会是如何?
正在观看这一切的泰尔斯,突然一阵眩晕。
又来了。
一道过往的记忆,来到他的眼前:
吴葺仁坐在一间极小的教室里,跟眼前的一位教授,以及两位同学报告着:
【poggi继承了韦伯的德意志学术传统,围绕权力,考察封建国家的形成……】
不!不能是现在!
泰尔斯狠狠按着自己的两鬓,压下那道记忆闪回。
但当泰尔斯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群星之厅时,他的耳边,最终传来凯瑟尔五世不怒自威的话:
「看来,我不立下继承人,是连仗都没法打了。」
「好啊。」
「那我便立下继承人。」
詹恩的眉头微蹙——那种不安定感越来越强。
凯瑟尔五世看也不看地上的贵族们,缓缓坐下。
那句泰尔斯一直以来,都在等待的话,终于响起:
「让他见见大家吧,基尔伯特。」
来了。
泰尔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强自咽下一口唾沫。
他看着基尔伯特一挥手。
暗厢里,眼前一个暗门猛地打开,里面是一道长长的台阶,不知通向何处。
群星之厅里开始了纷纷的议论。
公爵和伯爵们都保持着镇定,但对视之中,都从彼此眼里看见疑惑。
泰尔斯整了整自己的领结。
【泰尔斯。】
穿越者呼唤着自己这个世界的名字。
【是时候了。】
泰尔斯果断地踏下台阶。
【当成另一场游戏就好。】
一步。
又一步。
「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陛下……」地上的达斯坦伯爵擡起头,直视凯瑟尔:「您选择的继承人不在此厅的贵族之中?」
至高国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狭窄的信道里,泰尔斯紧紧捂着自己的额头。
记忆再次闪回。
但他依旧咬牙,坚定地向前走着。
睁眼,是群星之厅。
闭眼,则是另一个自己,在记忆的碎片里活着。
【封君和封臣间的纽带,带着强烈的个人感情与私人色彩……围绕权力的争夺,逐渐变质,秩序崩溃,协调不稳,周期发作的混乱暴力……统一的封建制度,最终零散破碎……】
【但封建制的兴起,依然是我们试图稳固公共统治的,一次可贵努力……】
【poggi也认为,在这一过程中,权力的正当性,君主的统治界限,国家的责任与传统,甚至法律的重要性都进入了历史的视野里,并受到了肯认——这是封建制度留给后续国家最宝贵的遗产……】
【但我们仍然要问,poggi的观察和分析,究竟遗漏了什么?】
究竟遗漏了什么?
「陛下,您已经选好继承人了吗?」独眼龙,廓斯德·南垂斯特擡起蕴藏深意的独眼,环顾一圈:「似乎特巴克家,和西南部的两大望族都没来?」
至高国王依旧没有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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