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朗(2/2)
「我认得你,双塔长剑家族的人,」泰尔斯若有所思地看着科恩,目光掠过他的金发:「我还记得,你在群星之厅里,差点跟你的父亲打起来。」
科恩脸色一僵,连右臂的剧痛都忘记了。
那就是他给王国继承人的第一印象?
「很荣幸再次见到您,还有您的侍从官,尊敬的第二王子,泰尔斯殿下,」科恩顶着一张郁闷的脸,扫了一眼不屑冷哼的怀亚,又无精打采地看向泰尔斯身后的小女孩:「而这位年轻的女士想必就是……」
「额,」科恩皱起眉头,打量了一下泰尔斯的年龄,又看了看女孩的年纪,疑惑地道:「王妃殿下?」
科恩对面的那位女剑士挑了挑眉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泰尔斯的表情一阵抽搐。
小滑头哭丧着脸,紧张地朝着泰尔斯看来。
看着同伴的失笑,科恩尴尬地反应过来:「也对,您还没到那个年纪……」
「咳咳,」泰尔斯皱起眉头:「谢谢你的关心,卡拉比扬阁下。」
满脸脏污的科恩奋力擡起头,对王子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至于你,断龙要塞里的亚伦德小姐,」泰尔斯转过头,看着斜对面的那位轻甲黑发女子,不禁叹息道:「我猜,你应该不是来观光旅游的吧?」
形容狼狈的米兰达·亚伦德收起了笑容,依然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样子。
只见她转过头,在锁链的响动中冷漠地道:「跟您一样,王子殿下。」
泰尔斯怔怔地看着米兰达,又看看科恩。
他们……
北境亚伦德家族的继承人……
「你们两个,」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转动大脑:「清楚自己卷进了什么样的麻烦里吗?」
「略有耳闻,」米兰达清冷的声音传来:「埃克斯特的国王遇刺了?」
「不仅仅是遇刺,」泰尔斯点点头,吐出一口气,脸色难看:「国王已经去世了。」
牢房里的几位守卫不自觉地瞥了他们一眼,被那位首领用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米兰达皱紧了眉头,怀亚瞪大了眼睛。
科恩则闭上眼睛,把头放回地面,语气懊悔:「我就知道……」
牢房角落的小滑头想起努恩王之死的情景,微微一抖。
「所以,」女剑士的声音隔着栅栏,继续传来:「究竟发生什么了?」
泰尔斯看了小滑头一眼,微微叹息,然后转向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三人。
「我只知道一部分真相,」泰尔斯皱紧眉头:「而现在……」
他擡起头,看向三个人,脸色凝重:「我需要你们原原本本地把你们遇到的事情,无论是前因还是后果,都告诉我。」
「就从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地开始。」
十几分钟后。
「卡斯兰·伦巴?」
泰尔斯无法掩饰脸上的惊愕,也无法抑制惊呼的音量,连六名守卫都看了他一眼。
王子犹疑的目光,在一脸灰暗的科恩和凝重万分的米兰达之间来回逡巡。
那个酒馆里的老头。
明明看上去那么让人安心。
还有……
他的性格,他身上的那种悲悯和豁达,不太像是一个虚伪小人会有的表现。
怀亚瞪着眼睛:「那个酒馆里的老头?他不是白刃卫队的前指挥官么,名声很大的。」
「很意外,对么,」米兰达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却凭空多了一股压抑的情绪:「传闻中他跟查曼·伦巴的关系很差,我以为他一直忠于沃尔顿家族……」
「人面兽心的老头,」科恩愤懑地挣扎起身,又是一阵龇牙咧嘴:「连我的右臂都不好好接,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你跟他最亲热了,见面时还勾肩搭背。」米兰达的冷漠话语立刻戳破了科恩的谎言,让后者脸色尴尬。
泰尔斯怔怔地望着地面,记忆中的一些事情开始明朗起来。
「不,」泰尔斯缓缓呼吸着,眼中越来越亮:「卡斯兰,这解释了很多谜团。」
「尼寇莱告诉我,他从一个白刃卫队的老朋友那里得知,在要塞下刺杀我的是灾祸之剑,」泰尔斯的目光凝聚起来,眼前浮现出他进入龙霄城之前的那一段路途,「然而,佩菲特大公在被努恩王扭断脖子前却告诉我,刺杀我的是诡影之盾。」
尼寇莱说的那个『老朋友』,恐怕就是卡斯兰。
科恩和米兰达双双一惊。
「诡影之盾?」科恩皱起眉头:「所以他们又回来了?」
泰尔斯摇摇头,没有回答警戒官的问题。
他必须抓住重点。
怀亚不爽地瞥了科恩一眼。
「灾祸之剑——不管是什么——是卡斯兰和查曼·伦巴编造出来的谎言和幌子,只为了用终结之塔的名义把你们引过来,」在科恩尴尬地发现没人回话的当口,泰尔斯喃喃道:「确切地说,是把你,亚伦德小姐,北境守护公爵的继承人引过来。」
米兰达叹了一口气。
「没错,克罗艾希只是传回消息而已,她无权决定终结之塔的派遣人选,」科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但卡斯兰可以——他是邵大师的密友,完全可以建议甚至指定他想要的人选。」
「星辰北境的贵族秘密进入龙霄城——如果是平时,那也罢了,」怀亚沉吟着接过话题道:「但在国王遇刺的当口,抓到了形迹可疑的星辰人,抓到了秘密潜入龙霄城的北境公爵继承人,那事情的性质就……」
「完美的替罪羊,」米兰达缓缓阖眼,低声道:「相比一个势单力薄的年幼王子意图谋刺国王,这样要有说服力得多。」
但泰尔斯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转动得越来越快。
终于,在阴暗压抑的牢房里,第二王子轻轻出声。
「不仅仅这样,」泰尔斯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图画越来越清晰:「怀亚说得对,你还是北境的继承人。」
「北境,」第二王子眯起眼睛,想起瓦尔·亚伦德在复兴宫里的歇斯底里:「断龙要塞以南,伦巴梦寐以求的星辰北境。」
「伦巴跟瓦尔公爵合谋时,就志在必得的星辰北境。」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科恩眨着眼睛,似乎还在理清线索,米兰达怔怔地望着自己身上的铁链,怀亚则紧紧咬着嘴唇。
「我是国王之死的替罪羊,但你,亚伦德小姐,」泰尔斯缓缓叹息道:「作为瓦尔公爵下狱之后,北境最正统的继承人,你不仅仅是替罪羊——甚至可以不是替罪羊。」
「不是替罪羊?」科恩悚然一惊,在疼痛中挣扎起身:「这是什么意思?」
米兰达睁开了闭上的眼睛,她已经明白了。
泰尔斯擡起头,脑中越来越清晰。
「想想看,德高望重的瓦尔·亚伦德公爵,被星辰昏庸的凯瑟尔王诬陷下狱,」王子轻声道:「恰逢星辰王子刺杀了埃克斯特的国王。」
「而瓦尔公爵的女儿兼继承人,前往埃克斯特求援,试图伸张正义,夺回属于亚伦德的一切。」
牢房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包括那些黑沙领的守卫们。
「真是个好故事,不是么。」泰尔斯哂然一笑,轻轻摇头。
「不会吧,」科恩满脸惊讶,怔怔地道,「他们……」
「查曼·伦巴,他还真是守诺啊,」泰尔斯缓缓叹息,脸上尽是无奈道:「看来,他跟瓦尔·亚伦德之间的合作协议……」
「依然有效呢。」
「而你,亚伦德小姐,」泰尔斯叹出一口气,看向一言不发,表情冰冷的米兰达:「在伦巴的手里,你将是在星辰与龙之间,在即将到来的谈判或战争中,影响北境归属的……」
「最大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