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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巧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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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语法,逻辑,修辞……有点耳熟啊。」

王子先不去吐槽「三乘四乘三」的科目总数,而是触发了另一段回忆。

基尔伯特回以疑问的目光。

「虽然只有几个月……」

泰尔斯挠着下巴琢磨道:

「但是,结合北地的国情,老乌鸦重订过我们,我是说,重订过我的课程表。」

基尔伯特示意让他继续。

「文法,这是北地人最轻视的科目,」泰尔斯试探着道:

「但老乌鸦反其道而行,他特别把它从军事室内课里拆了出来,还专门强调,文法要学三样东西。」

基尔伯特突然笑了。

「让我猜,他指的就是——语法,逻辑,修辞?」

泰尔斯点了点头。

「对,但没那么细——北地人不喜欢——平常而言,老乌鸦会给我们一首诗或一篇短文什么的,让我们研究它的语法,说清楚作者的想法,总结它的逻辑结构,然后让我们自己在修辞上加工它,重写它。」

基尔伯特似乎想起了什么,满是怀念地颔首道:

「龙吻学院历史悠久,而龙吻地少受战火波及,数个世纪以来,更是西陆人文荟萃之地。」

「他们的文化受帝国影响极深,对帝国文明的保留也极多——某种程度上更甚我们。」

他赞许而欣慰地点点头:

「感谢希克瑟先生,他省了我们不少事儿。」

「您也许没注意,殿下,但六年前,我在这里教给您的就是文法课的组成部分:无论是古帝国文和古诗体的语法理解,抑或是十四行诗的行文逻辑与修辞。」

泰尔斯恍然。

「既然您这么说了,在文法课上我会酌情做出修改——希克瑟老师的处理就很得体。」

基尔伯特重新擡起眼镜,低头把纸张的日程表第一排全部打上标记:

「那文法课三科,让我们……每周拿出六个上午吧。」

泰尔斯脸色一变。

等等。

六天?

王子苦起脸:

「既然时间紧迫,那我们不能放在历史和礼仪课里吗?你知道,文法这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

可基尔伯特却很是坚持。

「不,殿下,文法课的重要远远超乎您的想像。」

外交大臣依旧努力在纸上划拉着课程安排:

「听和说,这不难。」

「但难的是,在听说之外,并不是人人都会思考、理解、表达。」

基尔伯特擡起眼睛:

「更糟的是,人人都以为自己会了。」

狡狐眯起眼睛:

「所以希克瑟先生有句话:『这世上大部分的矛盾冲突,都是因为某些人的文法课不及格』。」

「这就是为什么,在听和说之外,我们还需要读和写——这可不仅仅是识字儿这么简单。」

泰尔斯哑然。

好吧。

基尔伯特低下头去整理他的课表:

「您生而高贵,殿下,但如果您连他人讲出的话语都理解不全,连行文背后的逻辑都难以看清,连内蕴情理的修辞都一无所知,」基尔伯特轻哼一声:

「那我贸然让您去了解历史,习得礼仪,把您推给整个世界,那是极不负责任的。」

基尔伯特似乎越说越来劲:

「若您不通语法,不解逻辑,不明修辞——或者更糟,你知晓以上三者,却不知如何应用,更未从中获益——那面对历史和礼仪,面对不同的人、事、物,您依靠智能作出的选择就会很有限:不是冲动的盲从就是无知的反对,不是拙劣的模仿就是自以为是的不屑。」

「而它们都能归为一类:误解。」

「让您变成自大的蠢货。」

泰尔斯挑了挑眉毛。

我只是提个问题而已……

怎么感觉……被教训了?

而且……

泰尔斯不禁心想:

这个时候的基尔伯特,还真像……老乌鸦本人啊。

基尔伯特的话还在继续:

「相反,如果您通晓文法,那无论历史礼仪,人情世故,学起来就都是事半功倍,一点就透。」

「而非像大部分人一样,只凭直觉与运气,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世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基尔伯特话锋一转,脸色一暖:

「请记得,殿下,这不是为眼前,而是为长久。」

泰尔斯被说得一阵头大,忍不住向后靠去。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都对。

「所以文法课就这么定下了,那么基础类里,就剩下另外三门:历史、礼仪、古语和外语……」

基尔伯特顿了一下,放下手持眼镜:

「我相信,老乌——希克瑟先生也有做出相应的调整?」

历史、礼仪、古语和外语……

三门。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

「对,他的第一节课就是讲历史。」

「但他的历史不止是北地人传统的寓言故事,只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而你需要记什么,得到什么教训,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在里头功绩最大最需要记住之类的马屁词儿……」

泰尔斯说着说着,也渐渐被勾起了怀念:

「相反,老乌鸦所讲解的每一段历史,都引出一个主题,然后他止步于此,回头来逼你思考。」

他越说越入神:

「法律的成因、信仰的基础、统治的界限、胜负的意义……所有你只看流水叙事、只读英雄赞歌、只翻既定结论时看不到,更想不到的东西。」

也许是出于对老师的尊敬,也许是刚刚说了太多口干,这次基尔伯特没再多说什么。

「很好,那历史课就每周三次,三个晚上,我们只需要调整一下历史的重点,不妨从帝国的两百零八位皇帝和星辰的三十九位国王开始……」

基尔伯特愉快地把日程表的三个格子勾满。

等等。

多少?

泰尔斯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没错,他是读到过不少帝国皇帝们的事迹,但是……

两百零八位?

看着基尔伯特笑眯眯的神情,泰尔斯无力地呼出一口气。

「礼仪课是金克丝女官上的,里斯班伯爵得空的时候也会出现,据说经常会请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贵族和贵妇来……」

泰尔斯无精打采地道:

「本来这些课我经常翘,自己跑出去看书自学……」

同时躲避耳目,试探英灵宫的漏洞。

跟陨星者斗智斗勇。

「但老乌鸦来了之后,他告诉我们,虽然枯燥,可礼仪课不止是礼仪,至少不止是教你怎么见面行礼,点头鞠躬,」泰尔斯精神一振:

「这里头包含着伦理、道德、贵族规则与宗教传统。」

「是真正的『北地之道』。」

「这么一看,就算北地人的礼仪课也不无聊了,因为它反映的是北地人所看重的东西:他们告诉你,作为一个北地领主,什么时候要杀人,什么时候能赦免,什么时候得打仗,什么时候须和平。」

「所以在他的眼里,礼仪不止是礼仪,而是约定俗成又不言而喻之物,是埃克斯特的新旧法理,贵族的规则阶序,封君的责任义务,封臣的权利自由,比如说……」

泰尔斯的眼神聚焦起来:

「耐卡茹的共治誓约。」

它映衬的,不止是冷冰死板的规则本,更是温热鲜活的行动者。

是真真正正的……

政治。

它就好比……

泰尔斯的眼前突然一阵模糊。

【加芬克尔的所谓『说明』和『索引』,这些所谓不言而喻的默契因素,它在『行动』与『场景』之间构建了一座桥梁,让人和环境之间相互反射,共同建构……比如大家都要遵守的公共礼仪……】

泰尔斯死命摇摇头,把这片距离这个世界已经太遥远,也太高深的记忆扔回大脑里。

从西荒归来,不知为何,他六年里渐渐沉寂的旧日记忆,又像压力积满的火山一样,开始不时翻滚涌来。

就像回潮一样。

泰尔斯按着额头,一面驱除刚刚的眩晕,一面心生疑窦。

回了星辰就这样……

这是……

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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