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纠正错误(2/2)
「顺便一句,关于刚刚在酒馆里的事情……」
然而,玛丽娜听见这句话之后的第一反应——
「啪!」
泰尔斯脸上一痛!
「色狼!」
玛丽娜咬牙切齿地收回巴掌,一肘把他撞开,冲去找自己的武器:
「混蛋!」
看着她的背影,泰尔斯脸色难看地转过身,自嘲道:「啊……」
「……不用谢。」
他强忍着,装作没看到身后快绳「哇哦」的口型。
萨克埃尔和约德尔两人高效地收割着刺客们的性命,泰尔斯耽搁的几秒里,刺客们几乎被清除完毕,只剩下满身鲜血、夺路而逃的钎子。
他逃不掉的。
泰尔斯这么想着,打算把刚刚的委屈都发泄在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他瞬间出现在钎子的身前!
「铛!」
泰尔斯的长剑格住钎子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短刀,把满面血迹,狼狈不堪的钎子逼得倒退一步!
「你可以放我走……你知道的!」钎子手臂颤抖,狰狞地道。
「十八年前,」泰尔斯冷冷地回敬他:「你也可以放海曼·璨星走。」
钎子先是一愣,随后脸色越发凶狠。
泰尔斯轻笑一声,继续感受着「失控」的魔能,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只要把剑锋的位置转移到……
就在此时,泰尔斯突然猛地一颤!
痛。
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从肋骨内部传来!
啊啊啊!
泰尔斯疼得动作变形,浑身颤抖,单膝跪地。
他猛吸一口气!
不,不,不!
他熟悉这种疼痛。
永星城里面对刺杀,断龙要塞下抵挡魔能枪,龙霄城里面对血之魔能师……都曾遇到过。
尽管这次没那么严重。
但毫无疑问,这是……使用魔能的代价。
那个瞬间,泰尔斯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从那种神奇的状态里脱出。
我这是……
感受着胸口一阵一阵的抽痛,泰尔斯倚靠在满布鲜血的长剑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全身上下。
我这是……我刚刚真的……
就像一息之间,慌乱、恐惧、犹豫,这些感性的情绪重新回到他的大脑里。
与此同时的是,冷静、无畏、果决,这些理性的状态不再是理所当然。
伴随着疼痛,尘土气、血腥味、交战声、嘈杂声,昏暗的信道,种种景象瞬间进入他的眼耳喉鼻,提醒着他自己的处境。
他抹了一把脸庞上的血水,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满布血污,黏糊湿漉。
不远处,被他斩下的头颅、砍倒的敌人,破开的断肢遍地都是。
将近八九个人。
泰尔斯突然颤栗了一下。
这是……我做的?
没错。
他的记忆依然清晰。
只是……看着刚刚的那些战斗经历,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另一个冷静版的泰尔斯。
「泰尔斯!」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
泰尔斯这才回过神来。
「呼!」
风声袭来!
泰尔斯下意识就要使用魔能,但胸部加深的疼痛让他表情一阵瑟缩,整个人无力地倒下。
糟糕。
糟糕!
「砰!」
千钧一发之际,快绳从另一边撞来,把泰尔斯撞离钎子的刀锋!
快绳抱着他滚开几步,起身就给了泰尔斯一巴掌!
「你是怎么了?」
快绳看着神情恍惚的泰尔斯,咬牙道:「刚刚是面瘫,现在是发呆……」
「你是嗑药了吗?」
在疼痛的提醒下,泰尔斯惊魂未定地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快绳,回忆着从进入「失控」到现在的经历。
魔能。
叩门。
托罗斯。
女孩儿。
锚点。
选择。
如在梦中一般。
「我……我不知道。」泰尔斯恍惚地道。
也许吧。
另一边,钎子忍着痛楚爬起,扑入黑暗。
临走时还不忘记投来一把暗器,直射两人!
「咻!」
泰尔斯一惊,他推开快绳,下意识就要去摸长剑!
但半秒之后,那个戴面具的身影就倏然出现在身前!
「叮!叮!」
灰色的短剑在空中疾舞,在几道金属声中,拦下所有的暗器。
泰尔斯这才松了一口气,堪堪握住长剑的手不再紧绷。
但钎子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无影无踪。
另一边,随着萨克埃尔解决最后一个刺客,后者的火把摔落地面。
周遭顿时一黯!
泰尔斯这才发觉,战斗已经结束了。
而胸口因为魔能引发的疼痛,也慢慢消解。
他这才悻悻地回过神。
走廊里一片寂静。
「哇哦,」快绳呼出一口气,痛苦地靠上墙壁:
「总算……」
另一边,玛丽娜怔怔地看着一地的尸体,坦帕则坐在墙角,咬牙撕开衣服,熟练地包扎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昏暗的视线里,泰尔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约德尔,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腥,突觉尴尬。
「我……我刚刚……」
但他甫一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面具护卫淡淡地道,把泰尔斯从地上扶起来:
「我知道。」
不知为何,泰尔斯心情一松。
他悻悻地看着地面,擦拭着脸上的鲜血,依旧难以相信刚刚的回忆。
为什么……
刚刚在厮杀的时候……
他就能那么适应呢?
「快乐的一天,不是么。」
「这是最后一个了……如果不算跑掉的那个。」
另一边,萨克埃尔捡起火把,清一边点着战果,一边对约德尔道:
「我建议你现在追上去,永绝后患……面对诡影之盾,只有你的能力最适合。」
约德尔回过头去,向信道的深处看了一眼:
「放心,他跑不掉。」
面具护卫冷冷地道。
「那就去吧,」萨克埃尔对他努了努嘴:
「这里有我呢。」
约德尔微一颔首,转过身,拍了拍泰尔斯的肩膀。
泰尔斯对他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约德尔点点头,下一秒就消失在空气中。
看得一边的快绳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手捂着嘴,一脸惊恐地指指约德尔消失的地方,视线来回转动:「他他他……人……鬼……」
泰尔斯没有理他,只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去找点别的事儿干,快绳,拜托了。」
「笑话是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
快绳的惊恐冻结在脸上,讪讪地回头。
另一边,坦帕和玛丽娜都满怀敌意地看着彼此。
但泰尔斯已经没空管这些了。
也许玛丽娜身份尴尬,也许坦帕情报通达,留着他们在这里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是现在,泰尔斯只想好好睡一觉。
灾祸之剑没了首领,死伤惨重,诡影之盾的余部覆灭在这里,而北地人人手不足掀不起什么大浪,遑论秘科还在地面布下了埋伏。
唯一麻烦的,大概只有快绳……
他拄着长剑,靠上身后的墙壁,重重叹出一口气。
天啊。
魔能。
今天,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使用魔能。
但是……
即便是比以前动不动就吐血的程度好,这个状态也是好得有限,时间和能力都有很大的限制。
呵。
泰尔斯轻嗤一声,突然觉得很累。
不仅仅是身体。
还有精神。
萨克埃尔缓缓走来,一身狼狈的他皱着眉头:
「嘿,小家伙。」
泰尔斯疲惫地擡起头,看着对方额头上的罪烙,对他勉强一笑:「胡子剃得不错。」
「还有,谢谢你。」
但萨克埃尔却皱着眉头。
「你的那种异能,不是万能的,对么。」
刑罚骑士将火把插在一具尸体上,权当照明,自己则用袖子擦拭着那柄多处卷口的马刀:
「否则,你早在被挟持的时候就用了。」
泰尔斯深深蹙眉。
果然。
还要跟他解释……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把额头抵上剑柄。
「让我猜猜,有时间限制,还是对身体损伤巨大?」萨克埃尔靠上他身侧的墙壁,淡淡道。
泰尔斯轻嗤一声,心想自己的样子大概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算是吧。」
但萨克埃尔的下一个问题,却让泰尔斯微微一愣:
「为什么不救他?」
嗯?
「什么?」泰尔斯讶然擡头。
「一开始,你可以救下小约德的,」萨克埃尔轻笑道:
「但你却放弃了,反而让我去帮他。」
刑罚骑士转过头:「为什么?」
救下……约德尔?
泰尔斯努力回忆着那层像是隔开一个世纪的神奇经历,想像着那个状态下的自己在想什么。
那时,好像自己是想搅乱锁住约德尔的敌人的阵脚,然后……
那个理智的,冷静的,果断的自己……
「额,也许你更适合?毕竟,他们有三四个人……」
可是萨克埃尔摇了摇头。
「不,我看得出来,你很看重他,他对你也很忠心,」萨克埃尔叹息道,敲了敲身后的墙壁:
「如果能救他,你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泰尔斯皱起眉头。
等等。
「你不是不想救他,」萨克埃尔看着火光,深邃地道:
「而是你没法救他。」
泰尔斯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没法救他?
等等。
刚刚,似乎自己试过对付第二个手持锁链的敌人,不过……
萨克埃尔转过头,对着王子露齿一笑,狼狈的样貌和邋遢的外形下,显得颇为难看。
「那把剑。」
萨克埃尔淡淡道:「他一直抓在右手上。」
泰尔斯微微一动。
那把剑?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手里瑞奇的剑。
但下一秒,泰尔斯就明白过来了。
想通了什么的他脸色一白,汗毛一竖。
那把剑。
只听刑罚骑士叹了一口气:「正因为那把无上之剑,那把传奇反魔武装……」
无上之剑。
那个瞬间,泰尔斯的呼吸恍惚起来。
他说什么……
「所以你的能力,对他右臂上的锁链不起作用。」萨克埃尔淡淡道。
泰尔斯艰难地张开嘴:
「萨克埃尔,你……」
刑罚骑士靠墙低下头,轻笑一声:「不奇怪,我以前见过类似的……泰尔斯殿下,我没叫错名字吧?」
泰尔斯像一个生锈的钟表一样,磕磕巴巴地扭过头,跟他惴惴对视。
他知道了……
只见萨克埃尔笑容真诚,饱含歉意:
「请你理解,孩子。」
「这不是私人恩怨。」
那一刻,看着对方的笑容,泰尔斯突觉汗毛倒竖!
他体内的狱河之罪瞬间增幅!
像是遇到最可怕的威胁。
危险,危险——似乎一个声音这样警示着他。
下一秒。
泰尔斯神色一凛,无师自通地自发反应,腿部和腰部的肌肉紧绷而起!
他以离弦之势,扑出这个墙角!
「呼!」
刀风刮面,刺刺生疼!
霎时雪崩般的刀锋刮过泰尔斯的头发,带走几跟发丝。
「铛!」
马刀撞上墙壁。
石屑四溅!
泰尔斯浑身颤抖,难以置信。
他狼狈而痛苦地挣起身,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执刀而起,杀气腾腾的萨克埃尔,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对方的马刀,正砍在自己刚刚的位置上。
只差毫厘。
「躲得很漂亮。」
「锵。」
刑罚骑士蹙起眉头,抽出刀锋,似乎对这一刀砍空的结果不甚满意。
他们的动静甚至吸引了在另一边警惕彼此的三人。
「萨克埃尔……」
泰尔斯无比震惊,他死死握着长剑,连呼吸都在颤抖:
「你,你在做什么?」
也许……
也许他是为了试自己的身手?
看看自己的武艺?
一定是……这样的?
泰尔斯这么想着,感觉自己的思想在颤栗。
直到萨克埃尔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纠正……错误。」
一秒。
两秒。
「为什么?」
泰尔斯呆怔地看着他。
萨克埃尔摇了摇头,眼神悲悯,却隐藏着无穷杀机。
「你知道为什么,孩子。」
「如我所言,这不是私人恩怨。」
刑罚骑士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缓缓举刀,胸中同时涌起激动和怅惘。
请放心,艾迪陛下,米迪尔殿下。
无论过了多少年。
错误都会被纠正。
我会誓死保卫我们的王国。
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