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铁幕之后(1/2)
「啊啊啊——」
诡异的凄嚎持续了整整五六秒,才在众人苍白的脸色下慢慢减弱。
唯剩回音,飘荡在昏暗空旷的大厅里,若隐若现,叫人心寒。
「怎么了?」
瑞奇皱眉轻喝道:「回报!」
灾祸之剑们齐齐转头,神经紧绷地寻找着惨叫的来源。
十几个火把被高举起来,照亮四周,一行人就像开拓荒地的冒险者,紧张兮兮地警惕陌生的未知。
泰尔斯惊魂未定地退出地狱感官:除了黑暗中的尘灰,废旧的石桌,满布骸骨的牢房,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命令层层传递,从大厅里传达到被严密把守的石阶旁。
「没有,」半晌之后,雇佣兵桑尼的声音呼哧呼哧地从后方传来:
「不是我们的人,后面的回报一切正常。」
瑞奇脸上的疑虑更深了。
另一边,钎子与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属下耳语了几句,看着后者再次后退回黑暗中,才凝重地擡起头来:
「也不是我们。」
「而是别的东西。」
瑞奇转向塞米尔,向曾经的星辰贵族投去询问的目光。
塞米尔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略带惊讶地观察着铁幕旁的那块铁牌,又看了看铁牌旁的一个吊环:「所以这是……」
然而就在此时。
「呜呜啊——」
那阵鬼哭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再次从黑暗中幽幽而来!
众人的内心又是一紧!
这一次,恐怖的「鬼叫」还伴随着刺耳难忍的抓挠声:「唏哩——唏——」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狠狠皱眉,有人甚至捂住了耳朵。
「见鬼!」
拉塞尔扭曲了脸庞:「搞什么!」
难听的噪音里,瑞奇紧握剑柄,强忍着情绪问塞米尔:「你觉得这与炼金之塔有关吗?」
「呜呜啊啊——唏哩——」
泰尔斯死死咬着牙,只觉得这阵声音让他的神经无比紧张。
就像,就像前世的记忆里,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愣。
刮黑板?
此时,苦苦思索的塞米尔突然发话了: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塞米尔回过头,脸色一喜,像是荒漠的迷途者找到了水源:
「这是,这是指甲在粗糙金属上的抓挠声!」
只见塞米尔摸上那层金属的铁幕,激动地道:「是从这后面传来的!」
众人齐齐一震!
无数对目光望向那重怪异的铁幕。
泰尔斯望向铁幕旁的那个铁牌,进入地狱感官:
【安杰洛,男,622年生于沃拉领。】
【653年入监,罪名:谋杀,抢劫,盗窃,谋杀贵族,非法聚众。】
【定案人:翡翠城审判官约翰尼.布伦南】
【监押人:拱海城子爵索纳·凯文迪尔。】
【监押人:刃牙营地男爵加勒特·卢曼。】
653年入监……
泰尔斯微微蹙眉。
铁牌上还有另一个名字:
【福勒,男,613年生于东陆某地。】
【653年入监,罪名:走私,盗窃,偷税。】
【定案人:翡翠城审判官约翰尼.布伦南】
【监押人:拱海城子爵索纳·凯文迪尔。】
【监押人:刃牙营地男爵加勒特·卢曼。】
【注:已死于672年。】
瑞奇想通了什么,他看着铁幕,又看看旁边的铁牌,脸上现出惊讶:「所以,牌子上说的那个囚犯,那个独行大盗,他,他还活着?」
痛苦的惨嚎和抓挠声渐渐减弱,化为低低的拖音。
「呜呜——」
这一次,泰尔斯辨认出来了:那是某个人的啜泣声,在穿过厚厚的铁板后变了音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面铁幕,以及它后面的东西。
「我懂了,」塞米尔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到铁幕中央,在火光上下打量着这个被铁幕笼罩的特殊房间:
「这就是黑牢的机关,不知道是炼金之塔原本就有的,还是被后来的星辰人改造的。」
「我们先前见到的牢房满是尸骨,但那些其实全是空牢房,而这个,这些带着铁幕的,才是有『住客』的牢房,」塞米尔细细地盯着墙面上的吊环,他的声音略带沉重:
「这个吊环,就是控制这面铁幕的开关。」
铁幕后,变形的啜泣声幽幽持续。
听着塞米尔的话,泰尔斯带着复杂的感情,环视着这个大厅里的一切,目光掠过厚厚的尘土,掠过那些也许是千年前的、看上去毫不起眼,却堪称独一无二的工艺。
「贝莱蒂——王室卫队里的老资格,是萨克埃尔升职后继任的首席刑罚官,负责押送王室钦犯前来白骨之牢——他很多年前告诉过我,黑牢里的罪犯,承受着死亡与生存两种痛苦,我一直不懂,到今天才明白过来。」
塞米尔的手轻轻抚过那个吊环,衬下一层尘土,语气飘忽:
「活着的囚犯被关进去,铁幕就随之升起,把他们隔绝在光线和大厅之外;而从地面上的洞口投下的补给,只会落到铁幕后,落到这些还有活人的囚牢里。」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着周围的其他空牢房,目光掠过栅栏后的干枯骸骨。
「一面渲染隔离于世的绝望,另一面,则给予苟活续命的希望。」
「两种痛苦。」
塞米尔呆呆地道,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众人沉默了下来。
一边的前男爵拉塞尔神情凝重:「这个铁幕后的囚犯,他为什么不说话和呼救,只是鬼叫和抓挠?」
钎子拱了拱肩膀,并不说话。
回答他的是被灾祸之剑解救出来的约什。
「因为他做不到。」
约什摇了摇头,让拉塞尔略略一怔。
「就跟练剑一样,一天不练,就会手生。」
「我说过的,当你在与世隔绝,别无他人的孤独牢房里待得太久,久得超乎预计……」这位刚刚从白骨之牢里放出来的灾祸之剑看向每一个人,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觉得心中一寒:
「相信我,你失去的绝不仅仅是时间和自由。」
泰尔斯盯着那个铁幕后的牢房,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又冷了不少。
「见了鬼了,」克雷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铁幕,留心它后面的动静,「白骨之牢,这地方究竟……到底是要人死,还是要人活?」
没有人回答。
只有幽幽的啜泣声。
要人死,还是要人活?
泰尔斯盯着那重铁幕,心事重重。
几秒后,钎子叹了口气:「或者两者皆非。」
瑞奇扯了扯嘴角,打断这场压抑的谈话:
「我想我们走对路了。」
他转过身。
「继续前进。」
灾祸之剑们随着他的身形,纷纷行动起来。
「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管这后面的那个囚犯了?」拉塞尔皱眉看着那重铁幕。
钎子摇摇头,不屑地一笑:
「为什么要管呢?」
带着难言的心情,所有人齐齐转身。
泰尔斯最后瞥了一眼那重铁幕,心情沉重。
火光在黑暗中远离了这个大厅。
留下背后的铁幕,以及越发痛苦凄清的啜泣。
他们的路途仍在继续,但显然,刚刚的发现让早有目标的灾祸之剑们振奋了不少。
很快,他们步步向下,经过的大厅越来越大,每个大厅里容纳的牢房也越来越多,从九个、十个,一直到十几个,二十几个……
而让泰尔斯惴惴不安的是,这些牢房里,不止一处有铁幕笼罩。
也就是说……
「我们找到门路了,」不知道多少层,塞米尔皱眉看着眼前的又一道铁幕,看着上面的牌子,道:
「真正的黑牢,全在十层以下。」
克雷点点头,无视着黑幕后疯狂的拍击声。
「看来是这样没错。」
瑞奇从另一面写着囚犯概况的铁牌上直起腰来。
【塔克·朋,男,630年生于索达拉城。】
【661年入监,罪名:抢劫,聚众叛乱。】
【定案人:至高国王凯瑟尔·璨星】
【监押人:荣誉男爵,克劳斯·查塔姆。】
【监押人:刃牙营地男爵,罗曼·威廉士。】
泰尔斯心情压抑地看着这些铁牌。
除了最开始的那个独行大盗,他们层层向下,一路上,真正关押着活人的牢房随处可见。
这些牢房无一例外,都笼罩在重重铁幕之后——有的徒留痛苦的呼号,有的难得辨认出一两声人类的呼救……
有的,唯有一片死寂。
在这些囚牢里,根据语焉不详的铁牌以及塞米尔所言,既有谋杀丈夫与亲子的女子爵,也有未经许可,私掠商船的大海盗,还有私自起义的失意贵族,以及一夜连杀三十四人的血亲复仇者。
但瑞奇对这些囚犯不管不顾,只是一路继续。
而他们越是向下,重犯们的罪责就越是深重可怕,越是复杂难明,诡谲难断。
泰尔斯走过一层又一层,走过一座又一座牢房,一重又一重铁幕,在囚犯里看见在血色之年的战争里,劫夺军资,救助百姓的绿林好汉,也看见在战争里弑杀了无能的上官,然后带兵杀敌,最终取胜的将领。
甚至有慷慨善良,品性高洁,无偿帮助苦难者,声望颇高的大贵族。
「为什么把他关起来?」
北地剑手克雷站在关押着那位贵族及其下属的牢房,皱眉看着铁幕和铁牌:「照你所说,慷慨善良,乐善好施,还声望卓着——这也有错?」
「当然有错,」拉塞尔站在一旁,冷冷地道:
「因为他的祖上是由某位王子分封成家,继承璨星血脉的王室近亲。」
「在当代国王眼里,这叫做『野心勃勃,图谋不轨』。」
「我是否告诉过你,从铁刺太后到苏美一世,从艾丽嘉到红王,星辰的历史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血腥的权力斗争?」
泰尔斯心中一动,余光瞥向远在另一边的快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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