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书写传奇的人(下)(2/2)
「很高兴与你们谈话,女士,殿下。」
伊恩吞下最后一口奶酪,毫不犹豫地,没有丝毫客套地转过身,走出了用餐室。
留下若有所思的泰尔斯。
以及莫名其妙的塞尔玛。
两人在用餐室里相对无言。
塞尔玛坐了下来,默不作声,泰尔斯则默默地看着她。
半晌,少女突然出声:「求婚,是么?」
「你是一开始就知道,还是事后才反应过来?」
不用任何人提醒,气氛就瞬间变得难堪起来。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为难地道:「那只是个手段,塞尔玛。」
但女大公随即打断了他。
「你相信他?」她看向门外,不辨情绪。
泰尔斯看着少女的侧脸,挤出一个笑容。
「不。」
「但我相信你。」
塞尔玛的脸色微微一动。
泰尔斯走到窗户前,看着窗外,英灵宫外的点点灯火。
六年了。
龙霄城。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呢?
第二王子闭上眼睛,把龙霄城关在视线之外,叹息道:
「答应我,塞尔玛。」
「下一个听政日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做傻事。」
塞尔玛愕然一顿:「什么?」
「不要管别人,不要理其他,不要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只是选择最适合你,最适合女大公的那条路,就够了,」泰尔斯转过身来,脸色如冰,仿佛要面对世上最难的测试:「我来解决剩下的问题。」
塞尔玛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她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什么也没说。
泰尔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他轻轻点头,转过身,走出了用餐室。
留下身后的少女。
泰尔斯走出走廊,他目不斜视地走过金克丝女官依旧冷厉肃穆的眼神,走过女仆们指指点点的私语,走过守卫们不怀好意的目光。
正如他从前六年,无数次走过他们一样。
直到准备离开宫门的他被叫住。
「今天下午,在大厅里,我注意到他们看你的眼神了。」
泰尔斯蹙眉回头:伊恩·罗尼站在转角处,一边叫住他,一边对一个看上去不是很好打交道的守卫露出假假的笑容。
祈远城的继承者转过身,快步跟上泰尔斯,留下背后守卫如刀的眼神,笑眯眯地道:「我不认为她能保护好你——尤其在这些北地人里。」
泰尔斯微微叹息。
所以你确实是故意的,又一次把我推到台前,接受审视。
他们走过走廊上迎面而来的一对巡逻守卫——看样子是大公亲卫——为首的人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一对组合。
伊恩微微耸肩,低声道:「你知道,祈远城是埃克斯特最偏远的领地,远离国王的触角,而且我们毗邻大荒漠。」
泰尔斯挑起眉头:「所以?」
「所以,如果你在祈远城,就不用担心国王的威胁,我的父亲也很欢迎你,」伊恩眨了眨眼:「而且,从我们那里,只要穿越荒漠,甚至不必经过其他大公领,就能回到星辰的西荒领。」
泰尔斯轻轻一顿,在心里无奈地摇摇头。
是啊。
但前提是,龙霄城和查曼王会允许我离开。
以及你们真的好心到放我离开,放一个可以拿来要挟星辰王国的棋子离开。
「如果事情不妙,」伊恩擡起头,重新露出他招牌式的不羁笑容:「请记得,祈远城的气候比这儿好多了。」
「感激不尽,」泰尔斯不动声色地道:「我会记在心里的。」
两人并肩向着宫门走去——已经能看到等在门口的怀亚、罗尔夫,以及几位祈远城的护卫了。
「伊恩。」
「你说,你想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泰尔斯轻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伊恩擡起头,他搓了搓下巴,似乎被这个问题挑起了兴趣。
「什么意思……」
他嘿嘿一笑。
「罗尼家族已经三百多年没有出过一位国王了,而龙霄城又刚好放下了对王位的垄断。」
「而祈远城总是为人忽视,」伊恩转过头,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在开玩笑:「也许是时候平衡一下埃克斯特的权力分配了,你说呢?」
泰尔斯眼神一凝。
他听出了对方的意思,想起那个长发的刚毅战士:「罗尼大公,有意角逐王位?」
伊恩摇摇头。
「哈,」他低下头,弹了弹肩膀上的骑士律典徽记,把眼神藏到泰尔斯看不见的角落里:「当然不是。」
伊恩擡起头来,眼神里释放着难懂的光芒。
带着有韵律的语调,伊恩轻轻咬字:「至少不是他。」
泰尔斯停下了脚步。
离宫门还有十几米远,远处的怀亚向他恭谨地鞠躬。
伊恩也停下了脚步,好整似暇地回望泰尔斯。
王子轻笑一声:「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伦巴,也许是埃克斯特史上最难对付的国王?」
伊恩也笑了:「是啊,我父亲每餐饭都要提醒我一次——王冠下的那个人有多么可怕。」
两人看着彼此。
「但是。」
「既然要书写我们自己的传奇,」伊恩的笑容慢慢消失:「那就不能给配角留下太多笔墨。」
泰尔斯扯起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确定他是配角?」王子定定地看着伊恩:「查曼·伦巴。」
伊恩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
「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想成为主角的话,」十九岁的子爵阁下叹了口气:「他就必须是配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泰尔斯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点点头:「是么。」
伊恩撇撇嘴:「成功的传奇都是这么写的,没有例外。」
星辰的第二王子与祈远城的继承人对视了好几秒钟。
两人的表情都渐渐消失。
「现在我开始相信了。」第二王子慢慢地眯起眼。
伊恩擡擡眉头,语气明快:「相信什么?」
「伊恩·罗尼,毋庸置疑,」泰尔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些微的唏嘘:
「你确实是你父亲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