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期』释放(2/2)
伊恩愣住了。
终于,一声沉稳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坐回去,柯特森,还有各位。」
摄政大人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无论喜怒无常抑或欺凌弱小,都是懦夫之举,北地人还没有卑鄙到那个地步,」里斯班伯爵站到柯特森的面前,淡淡地道:「我们会决定如何处理此事——在与女士商议之后。」
「事情既已发生,再怎么严刑惩戒他也是无用。」
「在那之前,泰尔斯王子依旧是我们的客人。」
摄政的话让柯特森眉头一皱。
「他是对的,」年老的纳泽尔伯爵冷冷地附和:「不过是一则军情,看看你们都急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努恩陛下还在……」
两位实权封臣的话让大厅里的烦躁和怒火平息了不少。
封臣们纷纷坐回原位,但明里暗里投向泰尔斯的目光却没有分毫减少。
泰尔斯闭上了眼睛,大脑却转动得越发快速。
意外。
如果非要到那一步的话……
「女士。」里斯班回过身,温和地对塞尔玛暗示道。
塞尔玛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方才的失态,脸色难看地在尼寇莱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她瞥了泰尔斯一眼,目中神情难辨。
「蒙蒂勋爵。」
里斯班伯爵在大厅回复秩序后,转向一脸淡然的亡号鸦。
「祈远城确定是星辰的军队吗?」
摄政大人稳健地问道:「是否有他人伪装的可能?比如康玛斯?」
「您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吧,」蒙蒂挠了挠后脑勺,对着台阶上的尼寇莱努了努嘴:「您觉得,我们搞错目标的可能性有多大?」
封臣们齐齐皱眉。
「五千轻骑兵,不可能是地方贵族,只能是……」林纳伯爵带着审视和怀疑看着蒙蒂:「你们交手了?」
蒙蒂摇了摇头。
「几天的时间里,那群星辰人连自由堡都没有靠近,只是在远远地观望,并不断派出游骑侦查,」亡号鸦看着手上的信件,啧舌道:「从刃牙营地到自由堡的距离——天知道他们怎么在荒漠里补给的。」
听到这里,许多贵族们微微一愣。
「游荡,游弋,逡巡,避战,关键时刻背地一刀,」说话的是纳泽尔伯爵,只见老头儿搓动着自己的下巴,目光微动:「这战术,听上去是不是很耳熟?」
「比如,十八年前?」
大厅里又是一阵沉默,许多人低下了头。
柯特森伯爵闭眼叹了一口气:「操。」
泰尔斯心中一动。
「索尼娅·萨瑟雷和她的卫队还在断龙要塞里吗?他们又是从哪里搞来的五千骑兵——哪怕都是轻骑——一股脑塞进荒漠?」最年轻的赫斯特伯爵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扭头去寻找那个身影:
「这么大规模的兵员调动,事先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暗室的消息呢?卡珊夫人,你的……」
赫斯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及时地收住了嘴。
几秒后,蒙蒂轻哼一声:「无论是要塞还是暗室,你们都该去问国王——黑沙领才最清楚。」
大厅里的群臣们又是一静。
是呢。
王座已经不在英灵宫,不在龙霄城了。
只为埃克斯特而服务的暗室,自然也是一样的。
所有人心中黯然。
这就是……努恩王逝去后的,龙霄城啊。
听到这里,里斯班伯爵长叹一声:
「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果星辰牵扯其中,」摄政大人凝重地望向神情萧索的女大公:「那我们接下来的西征……」
大厅里重新响起封臣们的议论。
林纳伯爵冷笑一声:「想像一下吧:在我们作战攻城的时刻,南边的荒漠里有着整整五千人在不紧不慢地围观,随时等着给我们一下,而他们的背后可能还有整个星辰王国……」
「二十年前,哪怕我们有三位大公合力,因为白精灵们和康玛斯的插手,战争也拖了将近一年,」他眯起眼睛,仿佛想起了当年:「猜猜看,星辰能把我们拖上多久,两年?三年?」
「看到这一幕,国王想必很高兴吧。」
祈远城的使团们彼此对视,神情难看。
大厅里的气氛越发压抑。
泰尔斯无视着时不时向他扫来的不善目光,迅速重新排列着自己所知的信息。
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也不会有那么复杂。
只是棋局需要向上擡升一点,原本以为,这是埃克斯特与自由同盟,甚至埃克斯特内部的风暴。
自由同盟为了独立,黑沙领为了渡过难关,祈远城为了切身利益,龙霄城为了自身的权力平衡,其他大公们则渴望着坐视国王的衰弱与龙霄城的分裂。
而现在……
要把星辰加入进来。
那么,在这场风暴里,星辰的最大利益,又在哪里?
「这还只是乐观的情况,」柯特森伯爵掰着自己的手指,仿佛自言自语般计算着数字:「如果对面……对面真的是在血色之年后倾巢而出的星辰王国……」
「再糟糕一点,算上在之前的战争里吃亏的白精灵,和看局势下注的康玛斯北方四城……」
「而我们,我们只有龙霄城和祈远城……」
纳泽尔伯爵看着他计算着筹码的样子,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说出那句让许多北地人心中不忿的话:
「埃克斯特上次打败仗……是什么时候来着?」
没有人说话。
咚!
独臂的克尔凯廓尔伯爵一拳擂上椅臂,发出沉闷的震响。
铁青的脸色诉说着他此刻的心情。
封臣们纷纷捏紧了拳头。
「情况变得复杂了。」里斯班伯爵脸色不变,平淡地道。
纳泽尔点了点头。
两位老朋友和老对手,难得意见一致。
泰尔斯仍旧在飞快地思考。
一个个猜想浮上他的心头。
「如果出兵的计划不变的话,我们就需要重新调整兵力部署,包括征召兵员的质量,」这位老伯爵语气沉重:「对敌自由同盟,对敌星辰王国——这其中的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你是说,退兵?」里斯班的话稳稳地传来。
「我没有那么说,毕竟女士已经作出了承诺,而且事关龙霄城和沃尔顿的荣誉,」纳泽尔伯爵严肃地道:「但如果仍要出兵迎战,我们就不能再以之前的那种态度,草草对付了。」
「毕竟,我们要面对的对手,是将近七百年的——宿敌。」
「西陆之盾,帝国之裔。」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亡号鸦摇着头呼出一口气。
祈远城的继承人,伊恩·罗尼则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看泰尔斯,又看看台阶上的塞尔玛。
怎么会……
大公的座位上,塞尔玛神色怔然。
就在此时。
「不。」
林纳伯爵擡起头来,吸引了整个大厅的注意。
「问题其实很简单,」这位表情冰冷,出言如刀的伯爵,这次重新看向了泰尔斯,如有深意地道:「我们既不需要增兵,也用不着犹豫。」
泰尔斯头皮一紧。
来了。
事情发生之后,他所最担心的部分。
许多人微微一动。
「星辰有来搅局的军队。」
「而我们有他们的继承人。」
林纳伯爵阴冷地道:「泰尔斯·璨星王子,对么?」
「一个璨星家谱上从未出现过的名字。」
那个瞬间,泰尔斯只觉得身周射来的目光越发冷酷。
赫斯特伯爵一怔:「你是说……」
林纳伯爵叹了一口气:「剁下他的一只手,给永星城送去吧。」
「告诉他的疯子老爹:马上退兵。」
「问题解决。」
那一刻,女大公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泰尔斯。
但泰尔斯依旧无动于衷。
于是女大公又着急地看向自己的摄政,但里斯班伯爵只是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北地人们安静下来,看向泰尔斯的眼神越发古怪。
在这其中,亡号鸦蒙蒂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依然像是猎手,看向自己的猎物。
泰尔斯叹了口气。
「嘿,适可而止吧,」终于,赫斯特伯爵忍不住出声道:
「这可不符合北地人的做法——铁血王掏心下酒的蒙昧时代已经过去三千多年了!」
林纳伯爵摇了摇头:「这就是他的作用,感谢诸神,浪费了六年粮食,这个金贵的人质终于派上了用场。」
泰尔斯捏紧了拳头。
「等等,那可是一夜之间,处决三百贵族的铁腕王呢——据说那疯子全程观刑,目不转瞬,」柯特森伯爵殊无敬意地冷哼一声:「如果他真的如传言般心如铁石,这样也不肯退兵的话……」
林纳伯爵笑了。
「你们够了,」赫斯特伯爵不耐烦地哼声:「释放他换取退兵,或者干脆杀了他表明态度都行——对星辰人不满,我们就折磨小孩子出气?这算怎么回事。」
林纳伯爵冷笑一声。
「这可不是出气,再说,我们就是在释放他啊,」他的眼中露出寒芒:「只不过,以分期的形式而已。」
赫斯特伯爵皱起眉头。
分期?
「一封信的说服力不足,那就两封,三封,四封……」
「反正他除了手掌,还有手臂,腿,脚,还有眼睛,鼻子,耳朵……」林纳伯爵阴冷的话语回荡在泰尔斯耳中:「每写一封信,我们都『分期』释放这位王子的一部分。」
「直到凯瑟尔王退兵。」
「或者绝后。」
听到这里,泰尔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