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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以曲求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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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斯瞪大眼睛。

「因此,看在她哥哥性命的份上,烦请希来小姐不计前嫌出手相助,只要她在城主之位上克服万难,变卖家产也好,出面借债也罢,只要稳住翡翠城的统治,保住这棵王国的摇钱树……」

费德里科的脚步声在泰尔斯身后响起,声音里仿佛有着无药可解的剧毒:

「那也许您,不不不,应该说,那国王陛下就会满意,从而在为我们仲裁时,更加『公平』地对待她的亲哥哥,至少让他保住性命?」

那个瞬间,泰尔斯只觉浑身上下寒毛直竖。

他隐隐猜到对方的意图,这让他更加不安。

搞什么?

如此一来,那希来肯定会不顾一切,竭尽全力,把他现在所面对的所有困局和难题……

可是那样的话……

「与此同时也不要忘了,得让詹恩——当然,是从殿下您这儿——『知道』妹妹有幸登上城主之位的事,也让他『知道』女城主此刻在做什么。」费德里科眯起眼睛。

泰尔斯彻底愣住了。

如果詹恩知道了……

「你究竟在说什么?」

费德里科见状阴冷一笑。

「詹恩用尽了各色陷阱手段鬼蜮伎俩,以威胁您让步,否则宁愿翡翠城崩毁,也不如您所愿,」他耐心地道,「但如果坐在位置上的人是自己的妹妹,那詹恩事先留下的这些后手还会奏效吗?他还会舍得作壁上观,一边笑看翡翠城沉沦,一边坐待您向他妥协吗?」

费德里科声音低沉,吐出来的字句却无比清晰:

「如果马车要保证一身光鲜亮丽的零部件安全,就不得不忍痛汰换掉内里那块古旧零件的时候……若翡翠城要保持自我和独立,就不得不背弃凯文迪尔血脉的时候……当公爵『保护者』与『统治者』的双重身份彼此冲突的时候……」

费德里科冷冷道:

「詹恩他,还能如此澹然地坐在车驾里,超然独立,片叶不沾身吗?」

极致的寂静里,泰尔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不,如果我是詹恩,我就按兵不动,」泰尔斯竭力摇头,「任由妹妹在位子上焦头烂额,乃至树敌无数,哪怕声名俱废,我都一概不管,除非王子先行在仲裁一事上让步,承诺就此结桉,让我清白脱身。」

费德里科走到泰尔斯对面,耸了耸肩:

「那就要看詹恩自己了,看他是真的冷血到宁愿选择权力,任由妹妹殚精竭虑,与他所打造的翡翠城为敌……」

那一刻,他的声音寒若冰雪:

「……还是真的顾惜血脉亲情,愿意自己站出来,收拾自己的篓子,收回自己的陷阱,甚至……同自己所打造的马车背道而驰?」

泰尔斯捏紧了拳头。

「我总觉得,关于詹恩和希来,关于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步棋,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费德里科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从出生起,希来就继承了伯父这一脉的弱点,跟她哥哥一样,她从小就带有畸……」

费德里科顿了一下,改口道:

「她体弱多病,几近夭折,为了拯救女儿的性命,身为公爵的伯父伯母甚至不惜求神问巫,多惹风议,甚至给了政敌攻讦的借口。而我父亲怜恤侄女,同样曾不遗余力,遍访名医,就连詹恩那些年在东陆游学寻医问药,很大程度也是为了这个妹妹,家族中人人怜爱的瑰宝。」

「现在,上一辈的亲人都不在了,」费德里科眼神一动,「您说,他还会继承他们的遗志,怜惜这个曾经举族护佑的妹妹吗?」

泰尔斯紧皱眉头。

果然,最了解凯文迪尔,最能伤害凯文迪尔的……

只有他们自己。

「最讽刺的是,无论他是宁愿为了家族传统,而弃同胞血亲于不顾,还是为了同胞血亲,牺牲家族利益……」

说着说着,费德里科再度出神:

「所谓家族,正是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血亲所组成的。」

他幽幽道:

「当詹恩在家族和血亲之间,二择其一做出选择时,他究竟是维护了家族,还是毁弃了家族?是保护了血亲,还是侵害了血亲?」

泰尔斯擡起头,直视费德里科。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

「你这是在逼詹恩做选择,」泰尔斯出神道,「坏,或者更坏。」

费德里科皮笑肉不笑:

「殿下慧眼如炬。」

这一次,泰尔斯沉默了很久。

「我曾经向詹恩承诺过,不把他妹妹牵扯进来。」

「那想必他彼时就已料到今日局面,才会利用您一诺千金的性格,堵死这条路,」费德里科不慌不忙,「但若您循规蹈矩,那就真着了他的道。」

泰尔斯叹出一口气。

「但如果真要走这步棋,那也太下作,太卑鄙了。」

「难道要比詹恩拉着整座翡翠城陪葬以威胁您,来得更下作,更卑鄙吗?」

费德里科不屑轻哼。

「尊贵的泰尔斯殿下,我从一无所有一文不名的困境里,克服万难,一路拼杀回翡翠城,才为自己挣扎出现在的局面,所以我非常清楚:若循规蹈矩,我们是永远赢不了詹恩的。」

「因为就像这世上所有统治已久的强者一样,」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椅子里的泰尔斯,「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规矩』变成了自己的武器和棋子,你循规蹈矩,则必输无疑。」

他眯起眼睛:

「究竟是坐待整座翡翠城自取灭亡,而您愿望落空,还是逼得凯文迪尔自乱阵脚,以顾全大局,殿下素有贤名,想必早有答桉。」

泰尔斯恍忽地呼吸着,久久不言。

「好吧,如果殿下刚正不阿,实在不愿意打破承诺,也担心希来上台会把权力交给詹恩,那就不妨先做个姿态,」费德里科见状,不得不退而求次,「请希来以顾问之身参与政务,然后透露给詹恩得知,您有让位予她的打算,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好几秒后,泰尔斯才不无艰难地擡头,看向费德里科。

后者好整以暇,在本属于他的位置上缓缓坐下,依旧衣衫单薄,身躯瘦弱。

「殿下,您愿意相信我吗?」

那一刻,费德里科·凯文迪尔微笑着望着王子殿下,目中所露出的光芒却无比冷酷:

「即便要以曲求直,用权力编织真相?」

不知多久之后,在一众翡翠军士和星湖卫队的奇怪眼神,泰尔斯失神地走出费德里科的房间。

「殿下?」

在哥洛佛担心的目光中,他恍忽地走在走廊里,感受着空明宫此刻的空旷。

「殿下!泰尔斯殿下!」

米兰达的声音匆匆响起,泰尔斯恍忽回头。

「殿下,非常抱歉打扰您!」

女剑士领着孔穆托等人,神色凝重。

「但是就在刚刚,翡翠城里发生了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怎么,是又欠钱了,」泰尔斯木然道,「还是又死人了?」

米兰达话语一滞。

「您,您怎么知道?」

「真的死人了?」哥洛佛惊讶道。

众人面面相觑。

草,真的又死人了。

泰尔斯面色灰暗,他按住额头,痛苦嗤声。

草他妈的。

除了好事儿,这座破城里什么幺蛾子没有?

就算现在米兰达告诉他,现在空明宫里有个魔能师,他都不会意外。

泰尔斯讽刺又无力地自嘲道。

不对,现在已经有一个了。

还就特么睡在他床上。

「殿下?」

不,振作点,泰尔斯,你还管着一座城呢。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心态,转向下属们。

「说吧,死者是谁?」

能让米兰达如此失态,越过马略斯急急来报,死的想必绝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一位资历很深的老审判官,德高望重,是以影响颇大,」米兰达停顿片刻,「说起来,您还见过他的。」

泰尔斯眼神一变,倏然动容。

「我见过的——布伦南大审判官?」

米兰达凝重地点了点头。

搞什么?

泰尔斯彻底清醒过来,他整了整衣服,加快脚步:

「是洛桑二世?」

「还不知道。但是这次的死者,这位老审判官……」

米兰达犹豫了一下:

「他留下了遗书,还有昔日的桉卷。」

泰尔斯眉头一蹙。

「什么意思?什么桉卷?」

米兰达跟哥洛佛对视一眼。

「当年伦斯特公爵的身亡,殿下,」女剑士低声道,「兴许真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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