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哀伤(1/2)
虽然才刚刚入冬便已经开始下雪了,皇宫之中银装素裹万籁俱寂,宫中的宦官抱着笤帚躲在廊下,只等着雪停了便去清理。
后阁之中温暖如春,柴荣双手放在炭盆上面,轻轻的搓着手,两眼微闭,支楞着耳朵倾听在阁内环绕的琴声。
一旁的矮几上面放着一台古琴,两个貌美的宫装女子屈膝跪坐在矮几之后,纤纤玉指来回调动着琴弦。琴声与常见的靡靡之音有所不同,声音洪亮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又似矛戈交击隐隐有杀伐之声。
虽然是在冬天,两个女子的额头已经透出微微的细汗,想必奏这一首曲子十分的吃力,一曲奏罢两人齐齐的出了一口气。
柴荣回过神来笑道:「辛苦皇后和丽英了!」还从袖子里面取出帕子给符皇后擦汗。
符皇后报怨道:「臣妾和丽英两个练了多时,方能奏得这曲子,陛下一句辛苦就把臣妾打发了,实在不值。」
「要朕赏你,你只管直说就是,只要不涉前朝之事,朕没有不应允的。」
「这可是陛下说的!」符皇后拉着柴荣的手起身,又对符丽英道:「丽英你回后宫吧,这会儿公主应该睡醒了。」
符丽英起身福了一福便抱着琴躬身退去,待她走得远了,柴荣才笑道:「究竟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丽英的面说,莫非是叫朕给她指一门好亲事。」
符皇后笑道:「陛下猜的没错,臣妾正式此意。丽英已经过了双十年华,再不嫁人就成了老姑娘了。」
「哦,你相中了哪个公侯家的少年郎,你只管说来朕给你做主就是。」
符皇后叹道:「丽英的年纪已是不好再许少年郎,臣妾是想给她寻个年龄大些的。」
「嗯,合该。」柴荣捋着胡须略一沉吟,「你看高怀德如何?今年他的发妻过世了,不如就叫丽英给他做续弦,以他的出身相信你父亲不会反对的。」
历史上高怀德的妻子去世之后,娶的是成亲一年就守寡了的赵宁秀,可现在赵宁秀成了徐羡的妻子,若是高怀德娶了符丽英做续弦,那也是一饮一啄因果定数。
符皇后伸手在柴荣胳膊上掐了一把,「陛下为何只想着外人,就不想想自己。」
柴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朕吗?」
「难道陛下看不上丽英,她可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呀,妾身也比之不过。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姐妹就同侍一夫好了!」
「哈哈哈……」柴荣大笑道:「难得皇后有好处能想到自家人,不过朕不要!」
符皇后诧异道:「为何?臣妾此举不仅仅是为丽英的终身大事,更是尽皇后之责为陛下充实后宫绵延香火子嗣,难道陛下是因为她和徐羡的私情嫌弃她?他二人从前确有私情,不过却无越轨之举,丽英仍是完璧之身。陛下不嫌弃臣妾这样的一个寡妇,却为何介意丽英的过往呢?」
柴荣将符皇后拉进怀里,「皇后太小瞧朕了,丽英纵然美貌,可朕却不会要心里装着其他男子的女人。再说朕要是真的纳了她做妃嫔,以后每天跟徐羡见面岂不是尴尬。」
符皇后立刻怒道:「那负心汉早已另娶,再者陛下是君他是臣,要尴尬也该他尴尬。」
「皇后可知道,高平之战时,徐羡第一时间跟朕冲出去的,这样忠心的臣子朕岂会因为一个女子和他生了嫌隙。」
符皇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陛下干脆把丽英赐给他好了。」
「呵呵……朕同样不想和岳丈生了嫌隙,再说他已经成亲了……」
「陛下!陛下!」后阁外面响起枢密使魏仁浦的声音,紧接着后阁的门就被推开了,魏仁浦看到阁内相拥的帝后,连忙的用衣袖遮住眼睛退了出去。
符皇后道:「魏枢密乃是老成稳重之人,冒着大雪急匆匆的赶来,定是要十分紧要的军情,臣妾就告退了。」
她微微一福就从后门离开,柴荣对门外的魏仁浦道:「魏卿有什么要事就进来说把!」
魏仁浦进到殿中把手中的三本奏疏捧到柴荣的面前,「这是南征大军送来的三份急报。」
柴荣心知没有什么好事坐到案后,「你直接给朕说吧。」
魏仁浦奏道:「唐国出两万大军欲从水路截断我军的退路,加之我军新败,李相公恐军心不稳已经撤军到淮河以北的正阳县了。」
只这一句,柴荣就坐不住了,「好个李谷,没有朕的旨意他竟敢撤军。」
魏仁浦劝道:「事急从权,陛下不必太怨李相公。」
「朕不怨他,叫他立刻返回寿州城下。」
「李相公说他的腿疾犯了,无法带兵作战,请陛下准许他回京,另派他人为帅。」
「他这是想做甩手掌柜,亏得对他这般信任,连个监军都没派给他……」
柴荣这才想起来南征大军中还有一个没有头衔的监军,他摊开那三本奏疏,看了看封皮上的署名分别是李谷、王彦超和韩令坤的奏疏,「为何没有徐羡的奏疏?」
魏仁浦叹口气回道:「李相公奏疏里说的清楚,徐羡和白延遇被唐国援军缠住,李相公来不及救援便将他们留在淮河东岸了。」
「什么!」柴荣一拍桌子,「什么!李谷把部下扔了!」
「当时唐国水军离大营所在不过半天的功夫,徐羡和白延遇被逼到了寿州城东五十里,实在来不及救援,不然只会将更多的人落在东岸。李相公不想因小失大,只能将徐羡和白延遇两人丢下。」
「他们有多少兵马?唐军又有多少兵马?」问这句话的不是柴荣,而是站在门边上的老穆头。
「徐羡和白延遇麾下共有三千人,唐军则有一万五千人。」
老穆头啧啧嘴道:「那这下完蛋了,以后没地方蹭酒喝了。」
柴荣也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天妒英才啊,可惜了!」
老穆头扭过头来望着廊外的大雪,长长的吐了一口白气,「可惜了,以后没地方蹭酒喝了。回头还得借钱把从前欠下的酒钱给结清。对了,还有你们几个从前也没少在长乐楼蹭吃蹭喝,回头一并送过去。」
旁边的侍卫道:「穆头儿,徐殿直家里有的是钱,还差咱们这仨瓜俩枣的!」
「呸,那是人家自己挣下的,从前他活着也就罢了,现在人都死了你还不把钱还回去,还有没有良心,记得每人再拿二十文的丧仪!」
柴荣纵然惋惜,可他不会替徐羡悲伤,立刻将心腹重臣传到后阁商议对策。
老穆头趁着午饭的空档四处找人借钱,于是更多有「良心」的人开始借钱,事情也就跟着传开了,比如徐羡死的时候挨了几刀几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亲眼看见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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