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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夫为道者,如牛负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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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五楼,一切都静悄悄的,并不是想像中的重兵把守的圈禁。五楼是一间宽阔的禅堂,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伏案译经,竺无漏低声道:「我在外面等候!」随手关上了房门,退了下去。

徐佑于书案前束手默立,不知过了多久,老僧放下笔,等纸张墨迹干透,仔细收了起来,这才擡头望向徐佑,笑问道:「我那弟子可安好吗?」

徐佑悚然,何濡的身份除了身边寥寥数人,根本无人知晓,甚至连竺道融也以为他是为了求生才要见一见昙谶。那昙谶又是怎么知道他和何濡的关系呢?正惊疑间,听昙谶道:「我在这院子里住了将近十年,除了竺宗主和两三个僧人,从未见过外人。整个江东,若还有谁记挂着派人来此地看望,必定是我那弟子无疑。也只有他,才有让竺宗主通融的手段和智能……」

「小子徐佑,和其翼是生死之交……对了,他现在改回了何姓,取濡为名,字其翼!」徐佑恭敬的道:「这九年来,何濡时常惦记大师,只是身不由己,不方便来金陵侍奉。我此次来,他私下嘱托,一定要来探视大师,替他这个不肖弟子请罪问安!」

昙谶叹了口气,道:「诸行无常,一切皆苦。他受世俗所累,始终不能放下,何谈不肖?倒是我既不能传法使他明心,也不能授业使他忘念,若说不肖,乃师父不肖!」

徐佑吓了一跳,道:「大师何出此言?其翼绝不敢有丝毫忤逆之心,北朝三十年,如无大师庇护,那个婴儿早就死了,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何濡?」

昙谶虽须发如雪,骨瘦如柴,可脸上却并无多少老态,眼中依稀可见薄薄的光华,他招了招手,示意徐佑近前,扣住他的左手脉门,眉心微微皱起,道:「你受了伤?」

「是!」

「奇怪!」昙谶上来只用一指,又换了三指,喃喃道:「奇怪!」

徐佑屏住呼吸,道:「大师,还有救吗?连竺宗主都说我生脉已断……」

「若说体内伤势,固然已无痊愈之理。但观你面相,绝非早夭之人,而且你这生脉里似暗藏回春意,可又遍寻不见……」

徐佑暗呼厉害,苦笑道:「承大师吉言,药石无可医,说不定日后还有别的转机。生死有命,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倒也不太介怀。」

昙谶对徐佑的豁达颇为赞赏,道:「竺宗主贵为僧主,又是大宗师,却执迷于帝王家,未必有你这般勘破世情。有此悟性,足可为大毗婆沙!」

徐佑赫然道:「大师也知此事?」

「这两日有送膳的小沙弥和我偶尔谈起,我猜不是别人,应该就是你!」昙谶面色祥和,如金姿宝相,让人肃穆,道:「竺道融收徒的眼光不太好,本无宗后继无人,可选你为大毗婆沙,却选对了,江东沙门,或因你才可延续!」

徐佑搞不懂这仿佛预言式的说辞有几分可信,但也不好反驳,道:「不敢当大师此赞!我看竺无漏精研众典,博采真俗,不辱佛子之名,今悟无漏功而得道,日后接竺宗主的衣钵未尝不可……」

昙谶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徐佑看他已有疲态,想来终日枯坐译经,又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精力不济,当即直奔主题,道:「大师,我恐京城不日将有巨变,请你做好准备,一旦乱起,我会派人来请大师一道离京!」

昙谶缓缓闭目,道:「于身无所取,于修无所着,于法无所住。过去已灭,未来未至。现在空寂。无作业者,无受报者,此世不移动,彼世不改变。此中何法?名为梵行!」

徐佑等了片刻,轻声唤道:「大师,大师……」

昙谶再无回应,竟是瞬间入定。徐佑知道他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心中怅然,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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