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5章 令从我出,今复笼中(2/2)
蝉惊梦的战争动员,和宫希晏的军令,一前一后发出,各自都不留余地,而在瞬间把战争烈度推到极限。
不仅妖族立刻要军援,魔族、海族、修罗族,也绝不能置身事外。
在天是为一轮月,在地是四面八方的惊虹。
生死竞速,俱在其中。
……
……
猕知本是生还是死,是沉眠还是假装沉眠,这将成为一个长久的谜题。
非杀至太古皇城,不可得谜底。
将薄幸郎留在了太古皇城,将猕知本留在封神台,姜望提身挂剑,迳往神霄之门。
这扇银白色的大门,他是世上最早的见证者之一,当时还藏在红妆镜里——
曾经的妖庭至宝,几经破碎又修复,终于也成为灵性尽失的器物,仅能留作怀缅。
道历三九三三年的黄河之会落幕后,景国闾丘文月请求他将此镜献出,好让景国复之,以用于神霄战争,广益人族。当然也有补偿若干,灵物不等。
齐国博望侯则代齐国表示,愿倾国力助荡魔天君修复此镜,不求存有此镜,但求镜有其用,照妖照龙都行。
他当场在观河台上,将此镜献于太虚道主,以偿还这么多年来,他在太虚阁的框架下行事,所得到的超脱庇护——
太虚道主虽然从未真正出过手,但这份震慑真实存在。
太虚道主虽然根本不会在意,也没有任何私心感受,但姜望自己是在意的。
集天下行者之智能,穷太虚幻境之力,若能修复此镜,重现远古威能,则于太虚幻境本身,于即将到来的神霄战场,都是大益。
神霄之门的诞生、封印,和推开,姜望都是观众。
冥冥中自有一种缘分在。
当他跨过此门,也就跨进了缘分中——
四下茫茫,宇宙混沌。
有万万里的雷电泛紫,有巨大的星辰风化为沙瀑。有一缕瘴气,蒸腾出无上仙境。有一个泡沫,破碎了误闯此间的某个生灵……宏图伟业的一生。
光怪陆离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秩序。每一步路都需要重新开拓,每一个动作都要打破混沌。
姜望立身虚无,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种种。
不在意方向的混乱,他所立足之处,即是此世中心。他擡步而走的方向,就是那个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前」!
传说世尊出生之时,就指天划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如今他也抵达了这个境界,九天十地,以我为尊。
故此擡眼:「阁下费好大功夫,请我来此,我亦欣然相赴!怎么近我却情怯?难道到了这时候,在你的地盘上,还要我请你出来?」
那巨大星辰所风化的沙瀑,轰隆隆流过指隙,仿佛以此度量了时间。
握住流沙的手,缓慢合拢,于是在这混沌之世,逐渐观显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灵。
此尊以长袍披身,肌肉如山峦起伏,筋骨粗大,皮有铜色。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仿佛开辟此世之天,而就这样注视着姜望:「黑莲寺方丈赠我这串缘分念珠,暂且叫你留一步。」
双眸真如日月悬:「我亦附着神霄开此混沌世,以为外客所居。留宿吧!不如也……三十三年。」
「某家不嫌陋室,但厌恶主。你说渡世弥因,我也认得。」姜望并不做什么高大的显化,只是平静地瞧着他:「未知你是?」
巨灵轰然而笑:「老子虎伯卿!」
太行大祖虎伯卿,曾与柴胤齐名的妖族领袖!
姜望如蚊虫虚悬在巨灵之前,相形渺小,声却从容:「用妖师如来成道前的念珠,来抓住冥冥中的缘分。以一尊神霄世界先天神灵为胎膜,外聚混沌所结成的附著于神霄的世界……叫我一步踏错至此间,确实是大手笔。」
他摇了摇头,擡起二指来:「但我若不肯来,此地也载不得我。」
并剑指只一划——
「我若不想见,什么太行大祖没听过!」
茫茫混沌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雷电亦切分,星辰则高举。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一指开天!
此陆霜河之剑也。以之在此,创造天地秩序。
姜望终于脚踏实地。
虎伯卿所显化的巨灵,也握住时之沙,轰隆隆行于天地间。
「好小子!助我创世,为我留沃土!」
他的声音宏大,如雷霆翻滚:「口中说得大话!那你为何肯来此间?」
姜望放松剑指,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角:「你为什么不在神霄世界拦我,同我争杀于混乱战场,却要另开小世界?」
虎伯卿哈哈地笑:「那是羽祯大祖所创造的希望之地,老子不想打坏了它!」
「我的理由差不多。」
姜望已放出见闻之仙感受这个新生的世界,就如虎伯卿正以双脚丈量大地。
后者擡步起群山,惊天动地,他却卓然而立,淡看春风。
他的声音轻缓,也似微风拂面而去:「人族的旗帜已经竖在了这里,此即为人族一飞地。此剑奉于天下,不好再割人族之土。」
但那一缕出于唇齿的吐息,终究浩荡为吞咽混沌的龙卷。
西北天缺有霜杀之风,落到大地是白龙过境。
呼啸间将层峦迭嶂都敲碎,将虎伯卿丈量又夯实过的土地,开出沟壑河渊来,竟如犁庭一般!
「哈哈哈,人族一飞地!」虎伯卿大笑遽止:「尔入囚笼不知厄,死到临头作惊人语。好狂徒!在现世被吹捧惯了,真当自己是无敌绝巅吗?」
双方开世又争世,抢夺这个新生世界的权柄。
参与笼中斗的二者,入此笼中,都要先把住铁笼的钥匙,让自己有进退的自由。
虎伯卿已经很多年没有步量大地,上一次还是在妖界行走,边走边笑,狂歌当哭。
那时候他还在问,为什么天生贵胄的妖族,竟沦为笼中雀,阶下囚。
如今他已不再问,因为他正在行。
他俯视着年轻的姜望,思绪拉到很远,仿佛看到时间长河里,一次次的浪头。唇齿之间有涩味,声音却豪迈:「昔日我与姬玉夙分生死,他也号称『无敌衍道』。我称量他的剑,却也不算什么!」
姜望微微而笑:「《景略》上说『七年逐虎』,原来是司马衡笔误。当年竟是你逐走了景太祖?」
虎伯卿纵然为妖,难道能说司马衡笔有不实?敢说司马衡误笔吗?
他只是呵然一声,呼啸雷霆:「两军交伐我不如他,阵前搏杀他未胜我!」
天空已经高举,被两位绝巅者的恐怖力量开拓。
此刻是黑色雷霆与青色雷霆争锋,在空中撕咬翻折,像两条彼此纠缠的大龙。恰如棋争,正是劫逢。
「好一个未胜你!」姜望笑意愈浓:「妖皇也未胜我,羽祯不能同我争锋,想来彼辈,也不过尔尔!」
「黄口小儿,倒是个牙尖嘴利的。」虎伯卿不见动怒,只乐呵呵地斗嘴:「老子跟柴胤齐名,并举妖土,压得一众人族绝巅噤声时,你爷爷的爷爷都还在吃奶!你的无敌衍道,难道只靠口舌吗?近前来!」
双方正在争天权,天空大地,山川河流,无所不争。此刻谁先放手,就等于放弃了战场的主导权。
对于彼此,先出手反而失先机。
「柴道主自然是值得尊敬的,但你说你们齐名……」
姜望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书上说景太祖『七年逐虎,九年退柴胤』——」
「史笔一字春秋,我亦逐字揣摩。」
「你比柴胤,差的不止两年时间。还有一个『退』字,和一个『逐』字。还有你仗虎族之威风,徒留族势,而柴胤力挽狂澜,拒景九年,独显其名。」
「史书上区区一句,你就有三不如。不提今日祂已超脱无上,即便同境之时,你差之何止三分?」
他微微地笑:「怎么,你们妖族也有强行齐名的习惯吗?」
虎伯卿却是大笑回应:「我自然不如柴道主,怎么你自觉强过姬玉夙吗?」
姜望云淡风轻:「论及对现世的贡献,对妖界的开拓,对你们这些妖族老前辈的打击……我当然不能跟景太祖比。」
「但若以战力而论。」
「江山代有人才出。」
「今之无敌,必胜昔之无敌。」
他的眉头只是轻轻一扬,那凌世的锋芒便再难压抑,如峰起群山,树魁林海:「不然时代的进步何以体现,先贤的功绩何以彰显,我何以魁称绝巅?」
虎伯卿摇头而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又带几分冠冕堂皇的话,你倒是和姬玉夙一个路数,张口就来——他已妄至魂消,但不知你更狂到何时!」
「这就狂了吗?」姜望在这时擡手。
天空青雷骤击于玄雷,使之见裂千万段。
他的手探在空中,取来雷珠颗颗,似取一串珠帘。
「你转渡世念珠,自张世界胎膜,自开此世,才能与我争权到此时。山已绝巅,见天高而觉天狂耶?」
他擡起眼睛,此世顷刻轰隆雷响,万千电光,都只向虎伯卿杀去!
此世雷罚遂应他意,此世天权都为他夺。
「古往今来天时在我,四方上下唯我无敌!」
无论真正生死搏杀,胜负如何。
以姜望对现世天道的掌控,在天权的竞争上,诸天万界亦只寥寥几个对手,而虎伯卿不在其中!
他到这时才踏步,大踏步地向虎伯卿走去。
手中未按剑,天地都作鸣。
像一粒尘走向了一座山。
今以微渺杀宏大。
当然在事实上,掌握了此世天权的姜望,才是这个世界里更宏大的那一个。
虎伯卿手中握住的流沙已逝尽,这是他在天权对峙中所争取到的时间。
大手一捞,却是在广阔天地间,捞起了一串念珠。
圆润光洁的每一颗,都映照着天边的雷光,流转着世界边缘的晕影。
「渡世念珠」每一颗都是缘分所结,所以又叫「缘分念珠」。
当初妖师如来叛离古难山,带走《渡法正典》,也称是带走了与佛的缘分,自此创建黑莲寺。
虎伯卿正是以此念珠,牵引缘分,把姜望诱来此世。又用这串念珠,映照姜望的天缘。
而后他单掌推山!
这只大手如巍峨天柱,掌托一座绵延山脉,好似天外之天。
「大千世界,谁敢称无敌?」
他以此山为投枪,猛然砸向姜望:「虎伯卿好杀无敌者!」
此山磅礴,其名「太行」!
曾经在远古时代,就是虎族的圣地。
当年妖族大撤退,虎族圣者拔此山而归妖界。
今为虎伯卿作兵戈,杀向现世第一绝巅,可谓「归途」。
真有几分远古时代的辉煌照影。
姜望却只是骤张五指。
亿万顷的雷海顷流而下,浇透雄山。隐隐只能得见几分山色,雷霆挂在山体上,垂成一道道青紫色的锁链。
姜望的五指又合握。
道则的碰撞,道质的交锋,不过都湮在雷霆里。发出声响也都闷。
雷海缚山便骤紧,雷光愈收,山愈小,到最后只是一颗泥丸,落在姜望掌中。
他垂眸俯照,声亦淡然:「这就是太行山吗?」
瞧来实在轻松!
随手握住,扔向天外:「今日摘来掌中,还现世一泥丸。」
轰隆隆隆!
现世民众仰首者,莫不惊呼。但有荡魔天君之言滚似雷霆,遂无所忧。
仰见巨山倾落,俄而化泥丸,最后只是一个泥点,飞溅在观河台的那块白日碑下。观微者能见磅礴,凡目视之亦只泥点也。
山河变易多少年,寸山寸水都有名,现世早没有承载太行山的地方。
就像今天的妖族,确无一山可承,一水可载。
在神霄天外,这新开的混沌世界里,姜望看着对面的虎伯卿:「你不要再叫太行大祖了,另外寻个山头吧!」
虎伯卿失山而不惊,被贴面嘲讽也不怒,只抚掌而赞:「不愧古今天人!天地之力为你走,夺天权而用天权!我承认你有不输于姬玉夙的实力。」
啪!啪!啪!
另一个抚掌的声音,也慢慢地响起来。
一重重的天幕,一重重地掀开。
先是一角漆黑而缀暗红的龙袍,再是一尊高岸临世的伟躯。
平天之冠整个平天而举,尊贵旒珠仿佛此世的垂帘!
这个浑浊的笨重的世界里,竟然有这样一尊帝者。
帝王磅礴不可隐,是以一直隐在山岭之间,以太行藏王气。
遂成此……
上见上。
万界荒墓第一尊,久称无敌之帝魔君!
他亦抚掌作赞:「朕以帝权驭魔土,尔以天权缚山河,此中有共通之处,实是妙不可言!」
曾经武界照过面,登顶绝巅有二逢。
但那些都只是帝魔君的分念投照,不是他的完全体现。
这魔域第一尊的名头,在七恨超脱之前,可从未旁落。
此时他与虎伯卿一前一后,形成合围。是为神霄一局,最显份量的杀阵!
杀阵之中,姜望一脸平静。
「你再不现身,我都要犯困了。」
「所谓『事不过三』。今三见也,你我之间也该有个结果。」
他简单地回应了帝魔君,而又随手一握,抓住了天穹狂舞的万万里青色雷霆,握在手中是一枚小小的钥匙。
代表此世天权,代表这座世界囚笼的钥匙。
他的目光在两尊绝顶强者身上巡过:「你们想要的局面,我已经奉陪。你们说的天权……我亦不甚惜!」
反手一甩,将这枚钥匙扔出天外,丢进混沌海!
轰轰轰!
新开之世合天门。
八方关锁,万界不通!
并不是说这个新开的混沌世界,能够真正困锁这些诸天绝顶的存在。
但这个几方争夺过,留下了诸多力量烙印,又有渡世念珠支持的世界,已不是绝巅吹息可灭的泡影。
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可能在其他强者的干扰下,轻松打破世界屏障离去。
任何一个的紧急离开,都要付出代价。
因而此世有了成为斗笼的资格。
姜望的手终于搭在了剑柄上,一缕额发掠过他并不锐利的眉:「在你们打死我,或者我打死你们之前——」
他抿唇:「都别出去了。」
医生说本来是单纯疱疹,但就医不及时,又感染了,所以肿成那样。
给我开了很多药,我现在一天三顿吞药,然后又涂又敷的。
眼睛已经不肿了,眉骨那里也结了痂。
再过几天就能见人了~
最重要的是不那么疼了。
希望大家身体都健康,什幺小病小痛都不要有。
下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