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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1章 奈天下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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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山有路,青石小径。

姜望没有直接落到山顶,就像他也没有直接落到宋国的宫城。

一人,一剑,拾阶而上。

意海之中,碧焰生花。

传来了远方的情报——

「所有真阳鼎里的寿功都被取走……罗刹明月净是确切地受了重伤,正在自我弥补。以她的谨慎作风,这次应该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钓不到她。」

浪涛微卷,飞珠亦仙念,代表这片潜意之海的主人,给予回应:「情报可靠吗?」

幽冷的声音响在碧色的焰火里,随波涛飘摇:「绝对可靠。本王深谋远虑,布局天下,早在那个胖子之前,就已经打入敌人内部。」

顿了顿,又补充:「我安排的都是有才有德的人。」

「哦对了,我顺便在那些寿功里给她加了一点佐料。若决生死,或有其用……但不要期待太高。毕竟她也很阴险。」

仙念静了片刻。虽在决道之途,姜真君也不免有些语塞:「这个『也』字,倒也不至于。」

「为什么不呢?」焰光里的声音道:「光明正大是失败者的借口,堂而皇之是可怜人的哭词——聪明人才能被称为阴险,有力者才可以说是毒辣。我难道是弱者?」

虽是玩笑一句话,却似有了论道的意思。

姜望并无闲心:「阁下固强,小天下也。」

焰光里的声音道:「你赢了不代表你就是唯一正确。我也是用我的方式走到这里。」

「当然。我不仅不是唯一正确,我甚至未必算是正确。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在我的人生经历里长成的自我。」姜望道:「有时候道左相逢,对错还真的只能用胜负来判断。」

仙念跃于意海:「就像从前我打不过你,咱们之间大多听你的,我守我的底线和原则。现在你打不过我,所以咱们之间大多听我的,你守你的脾气和性格。」

焰光之中没有声音了。

毕竟道理很难论证高低,强弱却相当分明。姜望横剑观河台,已是天下莫可争。

很久之后,才有碧焰摇动:「如果真的揪出神侠,不要独占。我找了他很久。」

就在姜望以为这次聊天已经结束了的时候,碧光犹有一转,似火焰在风中的最后一次忽闪,一不小心就错过——

「你竖的碑,我看到了。」

这次真的结束。

姜望说会让肆意为恶者付出代价。

其实什么是为恶的代价呢?

生死当然是,利弊权衡也是必要的考量。

无所顾忌的尹观,在某一天开始,忽然意识到他有个不愿意失去的朋友,这亦是制约他的……所谓代价一种。

他并不是变成了一个好人,死亡也不能令他这样的人惊惧。他只是,不想失去唯一一个朋友。

智高才卓,难免以天下为棋的重玄胜,会考虑朋友的感受。愿意在确保战争胜利的前提下,尽量约束士卒,不行不必要之杀戮,这当然也是一种。

姜望潜移默化的影响,先于这座白日碑发生。

碧色褪尽,焰光熄灭了。

姜望脚步未歇。

这是他第一次来书山,但并没有陌生的感觉。

礼恒之和孝之恒,就立在山道的两边。

相较于在勤苦书院的那次接触,今天的礼师更有礼一些,孝老也和蔼可亲。

登山之人已然归剑在鞘,但自有观河台上那块白日碑,为他昭显锋芒!

「礼先生,孝先生……陈院,白院,姚院……颜先生。」

姜望一路走,一路礼貌地问候,尤其对旧旸太子太傅执礼甚恭。颜生也对他点了点头,说「书山是个讲道理的地方,理直可气壮也。」

最后他停下来,抱拳一礼:「子先生。」

儒家的圣山,于今日之登山者并无阻。

一路上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没有敌意。

他停下来,已在书山之巅。

那株十万年青松所残留的巨大树桩,仍然有浓烈的生命力,在姜望的感知里,如大海一般汹涌。

同样力量澎湃的,是坐在这辽阔如高原般的树桩中央的子先生。

树桩的颜色是暗褐色的,如铸铁一般。曾经的青翠已随枝干而去,岁月的苦楚又因年轮转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子先生朗声而迎。

姜望将靴子置于树台前,赤足踏上了树台,慢慢地向子先生走近。

这树台十分广阔,人行其上微如蚁。

先前磅礴浩瀚的子先生,此刻瞧来十分遥远。

古树的年轮非常清晰,瞧来是空间的屏障,亦有时间的隔阂。

姜望一步便跨过。

扶住腰间长剑,跪坐在子先生面前,也算全礼。

拥有圣级力量的绝巅强者,和名实皆符的圣,对坐于书山树台。天地仿佛都不那么广阔,这天下的确不那么容易直身。

作为拜访者,姜望开口:「不知宋皇是此间客,还是此间主人?」

子先生笑了:「姜君何有此问啊?」

「若是此间主人,避而不见,恐非待客之道。」姜望按膝而擡眸:「若亦为此间客,子先生何故厚此薄彼?奉他于贵室,放我于野台!」

子先生本想说些「年轻人何故如此心切」之类的话,但这些话说出来实在无趣。并不尊重斩碎燕春回的剑,徒然显得老朽。

什么时候玉山子怀也到了倚老卖老的这一步?

「姜君开门见山,我岂敢空耗良时?」

他伸手一引,做了个请茶的姿势。

但请来的并不是两盏热茶,而是两人身下的暗褐色的树台褪去颜色,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于是可以看到,树台之下,仿佛流动着玉液琼浆的空间里,盘坐着一位冕服皆备的帝王!

此君双眸微闭,呼吸静止,唯有漫长的心跳,很久才发生一次,显示他还活着。

自此居高临下而观之……像是一尊帝王琥珀!

不仅姜望在树台上有些意外,观河台上通过干天镜照见于此者,也不免相顾失色——

此君生得肤白面阔,眉细而长,望而见仁,赫然便是宋皇赵弘意!

干天镜通常情况下,是不被允许观照书山的。

中央帝国虽然霸道,书山自有尊严。

但今天姜望追寻着神侠的踪迹,带着对宋皇的疑问,走上书山之巅……若是发生了点儿什么,还真不能说得清。

是以干天镜光随他而走,一直能照他身周十步之地。

如此,当姜望从书山脚下一路走上来的时候,那等候在山道两侧的大儒们,就不免有几分向天下展现显学底蕴的意义。

只是姜望平静地路过了,观众也平静地经历。

「有未知身份的强者袭击商丘辰氏,宋皇在与之交手的过程里,受了重伤,险竭寿数……」

子先生慢慢道:「不得不来书山疗养,以文气滋养之,树台生机为用,譬如怀胎。此刻五识皆迷,是察觉不了外界事的。」

「竟有这么巧吗?」洪君琰在观河台上冷笑。

魏玄彻则是一脸担心:「宋皇这……还能好吗?」

赵弘意状态如何,对魏国的影响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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