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5章 魁于绝巅(2/2)
忘我剑道的唯一传人,当今时代唯一的飞剑绝巅……
独自一人,面对太虚阁九人,加一个大牧王夫赵汝成,加一个法家宗师吴病已,加一个大楚国相梵师觉,以及随时会赶到的淮国公左嚣。
这一刻燕春回确然是势单力孤的那一个。
在万众瞩目的天下台,他仿佛听到了穿云而上的狂歌声。
何似于三千多年前,飞剑时代声明破灭的那时候。
道历八三二年,永恒剑尊在天马原留下最后的缔约,像过往的那些时代残章一样,传承飞剑之术于永恒黄昏。
而一直到道历八四零年,飞剑时代才声明破灭。
之所以还有八年的时间归于飞剑。
那是因为,还有忘我剑君太叔白,横剑于世。
那时候的星光之中,还有剑光,那时的明月之中,还有酒盏,故而谁也不能说飞剑的时代已经过去!
直到太叔白也死了,他的剑也折断……
燕春回还记得那一夜,星落如雨——他的师父饮酒狂歌,乘剑如扁舟一叶,独向星海去。
彼时今时,何似一时。
只是那时候,他觉得师父是独战宵小之辈的大英雄。
而今天,他明白自己是被正义之士讨伐的大魔头。
可他也,独面群雄!
为了走向我所仰望的星空,我已无所不用其极。
若世上只有一个关于成功的真理,为何不是这个。若世上只有一种胜利的可能,为何不是现在呢?
额前的发丝轻轻扬起,似剑一般的纤锐。
燕春回就这样看着姜望:「今生死不怨,愿在黄河,为此无限制场——姜君决我,一人可也,万人可也,我自担之!」
这少年之貌,弥坚之心,锐而无复之意……终究有几分,像是那个辉煌时代的重演。
姜望看着燕春回,明白这是决道的邀请。
他当然可以充耳不闻,就这样含混地一拥而上,就这样杀死燕春回,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有问题。
但这是决道的邀请。
时隔十四年,他已经再一次走到了天下台,带着他所有的过往。
当年的他站在这里,只想获得复仇的力量。他被仇恨所驱使,但从来没有成为仇恨的奴隶,不曾丢掉人格,没有抛弃底线。
只有日复一日的努力,永不放弃的执着。
今天的他站在这里,叫天下听剑鸣,正要作为理想的宣声!
这是一个荣耀的地方。
他和燕春回的路延伸到了这里,只有一个人可以继续往前走。
「圣人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而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措。』今燕春回伏罪,黄河主裁刑之,燕春回决道,姜望决之!」
他说道:「魁名将决,请暮先生代我主持,毋使有憾。」
其实杀燕春回不需要太多理由!
人魔做了什么,天下皆知。燕春回该不该死,大家心里都有数。
杀他并不需要一条条列出罪名,就像当初姜望叫上李一和公孙不害——一个是道门真君,一个是法家宗师,也是碰个头就去了。
当时若能杀死燕春回,想来天下也没有非议声。
但毕竟此刻是在观河台,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对现世产生很大的影响——这是很多人选择在这时布局的原因,也是燕春回可以为自己抗辩,而执法者需要明正典刑的原因。
终究此刻登台者,都是光明之辈,或者至少都懂得姜望这个人。慢慢地便散下台去。
唯是早就走到了台下,但一直没有往台上走,也没有说话的暮扶摇,静静看着灿烂星河后的夜色:「东家,我可以代你决道。」
祂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并不打算上去给姜望站台。祂只是想等姜望和洪君琰、燕春回真正对杀起来的时候,直接出手帮忙杀死这两人。
既然无限制,也不应该限制偷袭。
漫长的生命告诉祂,如果已经成为敌人,杀死敌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姜望却摇头:「暮先生力有胜者,然而道不在此。我与他是决道之战。唯剑锋能决,非他者可替。」
暮扶摇立在台下如尖碑:「道理有谁在乎?生死才是本质。」
「我之求道在神陆,我之行道白玉京,我与东家道途相系。」
「出于最根本的利益需求,和或许有的一些……感情。」
活了太漫长的岁月,『感情』两个字出口,竟然令祂羞耻。
但祂很明确地道:「我不想你死。」
台上的人,聚如旗来,散如分海。
姜望一直知道他会面对什么,所以非常清楚此刻的局面多么来之不易,也非常珍惜这一切。
他说道:「理想是个人的追求,不是强加的责任,没有任何人应该为你的理想负责。」
「我从来不奢求,我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大家就都来支持我——况且我也未见得正确。」
「说到底,我们活在这世上,走了这么远的路。谁还凑不出三两句道理呢?」
他看着燕春回:「大家都有走到这里来的理由。」
「上次在观河台,我说公道不能只在人心,要宣之于口,鸣之于剑。」
「我也在想,公道究竟是什么呢?」
「可能就是讲道理的人即便输了,看客多多少少会给你一点同情。」
「可能就是,做正确事情的人,和做错事的人,拳头差不多大的时候……人们会更多地支持做正确事情的那一方。」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
「我只需要,在我的拳头跟他们差不多硬的时候,你们支持对的那一个。」
他的长发扬起,他的衣袍猎猎:「路我已行了,现在该看我的剑。」
卢野在台下握紧了拳头!
他想他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自信,无敌的自信。是「无限制」!是「看我的剑」!
「何其有幸!能与荡魔天君以剑决道。」燕春回乱发张飞,剑意透肤而出,这一刻他想起太多往事。
竟然也回想到自己青葱年少,意气风发时。
想起那时无数飞剑横空,洄游似鱼龙,是何等盛景!
而今人间辉煌,都是他人的故事。
「我的时代不知所归,而你是这个时代最闪耀的骄名。」
「能为此决,求我之道,此心何憾!」
「几千年的绝巅生涯,于时代逆行,受光阴冲刷,不得不以痴呆来藏剑,用遗忘来养神,非燕春回无超脱之姿,是飞剑的时代已经过去!」
他竖剑指于前,眸睁灿星,终有三分英雄气!
剑啸漫天,如星海之鸣:「不成道,毋宁死——今与汝决!」
姜望大袖一展:「请天下人为本场主裁!胜负只以生死定!」
演武台上,裂出一块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战场。
姜望自往前行:「有人告诉我,错误的过程,无法得到正确的结果。」
「有人告诉我,我们需要用剑来维护自己的道理。」
「也有人告诉我,最重要的只是结果。」
「他们都是我的老师。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使我受益良多。」
「所以我尽量做对的事情,也尽量强大,尽量赢得结果。」
「真君有力是为魁,魁君布道方名圣!」
长相思一鸣于黄河,现场所有佩剑者,剑在鞘中,如兽击笼。那灿耀的剑光沿着长河,一层层翻去,似这条长河之龙,迎着天光翻起龙鳞。
此声起,万万声应。在齐在楚,在牧在景,在秦在荆……天下剑鸣!
「道历三九三三年的黄河之会,作为裁判,我不得不再争一次魁名。」
「这一次,我将魁于绝巅!」
感谢书友「MARTINEZ」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905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