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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3章 言传身教,何日梦真(月初求保底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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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回来了!」

「少爷,奴婢去给您沏茶,还是您最爱的冬夜眉?」

「蜚少爷回来了!」

革蜚没什么情绪地往里走,一路上只是轻轻地点头。

他还捕捉到这样好笑的窃窃私语——

「太好了,少爷下山,这下没人敢动我们了!」

人类真是太复杂的生物。强大的渊深似宇宙,弱小的卑微如尘埃。有人智能深远谋定万里,也有人愚蠢浅薄简直可笑。

究竟要怎么定义呢?

革蜚一路往里走,见到了这具身体的父亲。

父迎子不太合礼,但作为革氏这么多年来已经断代的真人,作为革氏未来千年基业的有力支撑,革氏的族长出来相迎,又是很合理的。

革蜚想起老师的教导,人应该守礼。

所以他对面前的革氏族长革誉深深一礼:「孩儿见过父亲,父亲您消瘦了。」

革誉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道:「好,好。我儿有心了。」

「外间风大,咱们去书房说话吧?」革蜚很孝顺地问。

今年已经六十一岁的革誉,转身往里走:「好啊,你跟我来。」

革氏现在的族长,和革氏未来的族长,就这样屏退所有下人,单独走进了书房。房门一关,喧嚣退潮。方才的热闹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这间书房的布置不一样了。」革蜚打量着左右,忽然说道。

革誉在书桌后面坐下来,坐姿十分板正:「有什么不一样?」

「跟白平甫的书房很像。」革蜚说道:「简直是一样。」

革氏族长的眼睛很深邃,像是两个山洞,里面也的确住着虫子,他擡了擡嘴角:「真不错,你还记得。」

古老的驭虫之术自然有可取之处,但在革氏始终没有突破,已落后于时代。革蜚本就是洞真眼界离开的山海境,又跟着高政学了这么久,早就看不上原身所学的所谓『家传』。他漫不经心地道:「我对张临川印象深刻,他是我吃过的第一个亏。」

白平甫确实不值一提,但张临川杀白平甫的过程,堪称艺术,他有仔细欣赏。

「易胜锋呢?」革誉的语气同样情绪很浅:「南斗殿的那个。」

「他只是跑得比较快而已,真要算也只能算半个——」革蜚随口说着,咂摸出一点不对:「为什么您会觉得易胜锋给我造成了麻烦?」

革誉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把书房布置得跟白平甫一样么?」

在山海境里,弱者连哭泣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长篇大论。革蜚的耐心已经不剩太多:「伱说罢。」

革誉不以为忤,自顾自地道:「历史无新事。相似的事情总会一再发生,我跟平甫兄争了半辈子,我知道我也会像他一样。」

这话倒是有些意思,革蜚没什么感情地道:「为什么这么说?」

书桌上有一本摊开的书,很厚的一本,书页都有些泛旧,革誉把它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书封上写着……《楚书·卷玖》。

越国名门革氏的族长,在读楚国的国史。且常常在读。

这个越国古老名门的家主,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儿子,语气十分平静:「你这次下山,是来杀我的吧?」

革蜚不太掩饰地回望过去,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忽然觉得此人和自己认知里的那种愚蠢形象不太一样。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革誉道:「从你回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他。那是我的儿子,我从小养到大,你们有太多不同了。」

高政曾经说,人类很擅长自我欺骗,革蜚的家人不敢面对真相,所以没有发现革蜚的问题。但现在革誉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人,真是有趣的生物!

革蜚终于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也坐了下来,他的坐姿也很端正,很守礼:「可你还是认了。我很好奇人类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这几年我读了很多书,好些书上都说感情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就我在现实的经历看来,它好像也不重要——它到底重不重要?」

革誉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他没有教育这头山海怪物的义务。他只是继续自己的表达:「你不是我的儿子,但你确实是一头灾兽,所过之处尽灾殃。说你是真正的『蜚』,也不为过。我革氏历代苦求灾厄之兽,遇到你也算求仁得仁。」

「原来如此!」革蜚面带微笑:「你发现我不是你的儿子,但装作不知道,是故意麻痹我,想把我当真正的蜚兽来炼,以重续革氏秘法,求得一尊新的真人,为革氏赢得未来——后来又为什么放弃这个主意?因为我的老师?」

革誉目有惊色,他惊讶于这头山海怪物的聪慧,更惊讶于高政的教导。高政好像真的把这头山海怪物当成亲传,为之倾注了太多心血。

这个发现令他哀伤。

他说道:「是制度产生不公平,是执权者不作为,是自上而下每个人都有的私心,才衍生今天的这一切……站在这贪欲之塔,每一层都在吸下面的血,立足最高处的他们,却视中间的所谓权贵为毒瘤。当然,今时今日越国这些权贵,说是毒瘤倒也不为过,但越国是从无到有创建起来,权贵之所以能成权贵,最初也是怀抱满腔热忱,来建设这个国家。」

他问道:「是他们变了吗?是我们变了吗?还是土壤变了,国家变了?革蜚,你说这几年都在读书,你可有答案给你的父亲?」

革蜚很认真地回想高政说过的话,他视之为宝贵的记忆财富,是怪兽过冬的食粮。

他这样说道:「治重疾用猛药。倘若给老师更多时间、更多自由,倘若他当年没有被迫下野,今天不必如此粗鲁。这一切本该和风细雨的完成,但现在没有时间,老师也不在了。」

「我这么跟你说吧——」他看着革誉:「文师兄的手段确实粗糙了一些。换成老师来做,不至于这样。」

「原来是这样……」革誉点了点头:「若是就这么阴暗的杀人,也是高相遗计,我会觉得这一切没有什么希望。你这样说,为父倒是放心了一点。」

「放心?」革蜚擡起眼睛,不太理解。

他越来越像一个人,越来越是一个人,可是他对人类,也有越来越多的不理解。

「来吧!」革誉仍然不给回答,因为他怀着恨,不肯教导自己的仇人。但他也没有选择对抗。他只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张开手臂,平静地说道:「革氏这颗长在帝国心脏的毒瘤,由高政的徒弟、我的儿子来亲手拔除,是最合适的。」

革蜚……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在山海境里,无数异兽的竞争中,一步步杀出来的。他最知道为了活下去应该怎么做。

但高政那么聪明的人,好像没有想过求活。

眼前这个身体上的『父亲』,新政之前的拦路石,这个国家的烂疮……竟然也从容赴死。

为什么?

革蜚想这样问,他也的确问出声音来。

可革誉并不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但愿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本章5k,不算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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