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8章 答案(1/2)
「涂扈!」
头戴毡帽、白须结成小辫的老人,披着一件羊毛大衣,站在漫天风雪中。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狮,堵在阔气庄严的敏合庙大门前。
往日微微佝偻的身形,这会儿挺立而见高大。平时浑浊的眼睛,此刻寒亮得吓人。略宽的狮鼻翕合著,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煞似老狮吼。
远处呼啸的风声似为此声而应,仿佛他一开口,唤醒了草原。
北风呜咽,霜雪如刀。
身为大牧帝国联席长老团首席长老,孛儿只斤·鄂克烈威风了半生。其是牧烈帝赫连文弘时期的权势人物,正赶在联席长老团被皇权压下,草原皇权和神权并列的时期,登上了牧国的政治舞台。
他是在前任联席长老团首席长老身死的情况下,临危受命,敬挽天倾。代表诸方部族的利益,固守着联席长老团的权责。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牧烈帝口中「应该和牛粪一起被清理」的联席长老团,始终未曾被扫出至高王庭。多年来虽不复见分享皇权的辉煌,也不曾衰落太多,始终保留了一定的权柄。是偌大草原之上,仅次于王庭和苍图神教的势力象征。
所以他也是眼睁睁看着皇权如何一路崛起,到最后连神权也压下,看着草原进入赫连皇族一家独大的时代。
理所当然的,隐忍和沉默,才是他长期以来的政治姿态。是他历数朝而不倒的根因。
像今天这般堵住牧国礼衙大门,公开呼喝神冕大祭司之名,实是他一生中少有的表态。
确实是怒极!
也确实是不能再沉默了。
「大长老!您这是?」涂扈一身华丽的神冕祭祀袍服,从敏合庙里迎出来,就站定在门后。
敏合庙的大门敞开着,他不往外迎最后一步,鄂克烈也不往里走。
双方就以此线为隔,仿佛在两个世界。
庙里温煦如春,庙外大风大雪。
敏合庙的庙主赵汝成,还在处理天海风波的后续——其实就是就广闻钟助鸣地藏一事解释,接受各方质询。他在东海呆了一阵子,又代表牧国往赴幽冥,初步展示牧国对冥界的态度。
身为牧国外交首席,在需要跟诸方沟通的时候,他总归脱不了身。
过来看顾广闻钟的神冕大祭司涂扈,也就理所当然地暂时接管了这里。
「看看这大风雪!」
鹅毛般的雪花,融在鄂克烈的毡帽上。他的白须颤抖着:「刀刮斧凿,戳人心肝。今年要冻杀多少牛羊!」
还是盛夏的时节,未能得见炽阳的威严,还没有感受神辉的温暖,草原上便吹起了白毛风。这是近千年来范围最大、持续时间最久的一场白毛风!
「是啊。」涂扈呼出一口霜气,看着远空:「此草原之殇,不知要持续到何时!」
「你也不知!」鄂克烈瞪着他。
「实在是天象变化过于复杂,不是寻常时期。」涂扈很见耐心,缓声道:「大概是因为在过去的那个春天,超脱者接连死去,天地无复此哀。所以日月斩衰的强度,也远胜于以往……白毛风本就是草原天灾,不是『正天时』就能处理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九十八天!」鄂克烈声音擡起。
涂扈道:「应该不用那么久。」
鄂克烈手持长杖,拄于门前,「呵」了一声!
「现世神使苍瞑,这段时间疲于奔命。」
「苍羽巡狩衙衙主呼延敬玄,更是在连破两百九十七个凛夜风眼后,一时疲敝,寒侵道体,险被冻杀,是帝子昭图殿下亲持洞天宝具【长生金帐】,深入风雪,将他救回。」
「帝女云云殿下这段时间忙着赈灾救民,弋阳宫无一息静宁,红骑四出。」
他看着涂扈:「大祭司却在此躲清闲!」
赫连云云部下有近卫轻骑,皆披红袍,乘红马,在风雪中醒目,谓之「弋阳红骑」也。其中无论男女,都胭脂画面,是草原上的一道靓丽风景。又名「胭脂骑」。
连这支军队都派出去救灾,可见弋阳宫已经忙碌到什么程度。
涂扈倒还平静:「在苍图神辉的笼罩下,我们每个人各有使命——大长老不也没有亲扫风雪吗?」
「今天就是来说使命。」鄂克烈尽量缓和几分情绪:「我记得神冕大祭司的使命不在敏合庙,应该在穹庐山上。」
「广闻钟被【执地藏】摇响,我不得不亲自盯一段时间,以免后患。前段时间景国问责,我不得不去了一趟观河台,以避两国龃龉……大长老难道忘了吗?」涂扈擡头看着屋檐,轻叹:「您说我躲清闲,这漫天风雪压庙头,我能躲到哪里去?」
鄂克烈冷声道:「这庙头要是被压垮了,老夫无非是陪葬其间,以砖瓦埋身。何能及大祭司,大有选择!」
「请不要这么说。」涂扈面对鄂克烈一再退让,此时脸上更有几分苦涩:「我对苍图神的信仰,对陛下的忠诚,难道还要被质疑吗?」
风雪愈急,冲撞庙门。
鄂克烈在风雪中道:「我不相信景国当前还能北上。我不认为神冕大祭司不如蓬莱掌教——但观河台上,蓬莱掌教却带走了一尊神傀。」
他绝不对涂扈提问。句句都是陈述,都是确定。绝不给【天知】发挥的机会。
这显示了极深的戒备。
对于现在的涂扈,他完全不信任!
「我输了一招,便输了个小玩意。旧有神傀的秘密早被洞悉,不可能藏住,我们把握了源头,就不担心复刻。」涂扈平静地道:「这当然是我技不如人,但输给蓬莱掌教,就连苍图神也会原谅我。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吧?」
「恐怕……不止如此!」鄂克烈越说越见情绪:「我知道的事情不止这些,大祭司不要自负神通,就把别人都当瞎子,傻子!」
涂扈定定地站在那里:「我不懂大长老的意思。」
鄂克烈点到为止,『哈』了一声:「这段时间黄弗在草原上大救风雪,万家生佛,他如此热忱,真该把黄龙卫也带过来帮忙!」
「我们与荆国历来是竞争中有合作,既联手也斗争,倒也没有生死相对过。魔潮逼得我们团结,生死线从来不是一家之事。」涂扈反问:「难道救灾也算歹毒?」
「白毛风肆虐过的地方,都立起了黄面佛。」鄂克烈摇了摇头:「也是我多事,这事情本不该我替大祭司紧张!」
「大长老心忧天下,常有不安。但这确实没什么可紧张的。」涂扈淡然道:「『万教合流,信仰自由』乃是国策。黄弗本就和完颜雄略交好,向来亲近草原,黄面佛作为万教合流的表率,再合适不过。早先黄舍利来传教,大长老不也是支持的?」
鄂克烈愈见不满:「彼时只是小庙,如今要成大教。这当中的区别,岂止于字句!更非言语能达!」
涂扈只是轻轻摇头:「无论小庙或者大教,都是我大牧神教,都要受王权所辖,也要缴税服役,窃以为不必多虑。」
鄂克烈瞬间暴怒,以杖砸地:「事到如今还要瞒我!」
茫茫风雪,一层层地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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