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9章 沧海横流亦从容(1/2)
上一刻还连胜现世四大武道宗师,还在天下瞩目之中,一步步准备登顶古今未有的绝巅。
一剑之后,再入天人,险些溺死在天道深海。
这一场灵机突发的欺天之旅,实在是高起骤落。
人生祸福,在旦夕之间。
叶凌霄何等聪明,当然听得明白,这极轻的叹息里,是怎样的遗憾。
但他只是乜着眼道:「恍如一梦……是怎么个意思,抗揍还是不抗揍啊?」
「青雨!安安!」姜望一骨碌爬起来,迳往校场外走去,脸上已是带着灿烂的笑:「吴宗师可真厉害啊!神倾武意,沉梦天人。我也不小心着了道!」
叶青雨看着他,一时没有话讲。
与姜望这样的人相处,提心吊胆的日子难道少了吗?
在妖界,在迷界,在太多的时刻……
她大喊父亲救命的时候,是真的吓得丢了魂。此刻仍然觉得身体有几分轻忽,好似到了元神出窍的时候。
姜安安则是绕着姜望转圈圈,手里拿个正刻经络、反刻星图的医盘到处晃照,捏捏这里捏捏那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望随手将她的医盘摘下来:「你还学上医了!身上怎么什么玩意都有?回头把你送到龙门书院,跟照师姐学得了。杂家都没你学得杂,伱一天天的。」
一顿不喘气的说完,把姜安安打发了,又对叶青雨笑道:「我真没事儿!」
姜安安咕哝道:「这不是咱家以后可以自己治伤嘛。」
叶青雨抿了抿唇,最后仍是露出了微笑:「不是要见证你登顶吗,姜真人?现在继续?」
姜望摇了摇头:「先前那条路走不通了。」
他语气轻松地笑起来:「但我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那接下来去哪里?」叶青雨道:「咱们走呗。」
「喂!喂!」叶凌霄嚷嚷着就走了过来,大袖飘飘,生得一副仙人的模样,却走出混不吝的姿态:「我说你们也别太过分。都在外面晃荡多少天了?这元宵还没过,年都未出,总留我一个孤寡老人在山中,合适吗?」
他一手一个,拽着叶青雨和姜安安:「放野了还!跟我回去!」
也不管她们挣扎什么,御气便走。
姜望对着被拽得倒飞的叶青雨,笑着做了个写信的手势。又握起拳头,对姜安安表示自信。云中的凌霄阁三人,便已消失无踪。
那天海中的云桩,一团一团地被抹去。
白玉瑕有些担心地看过来。
姜望放下顿了一霎的拳头,摆摆手:「回吧!酒楼没个人不成,去帮我看着帐。」
连玉婵张嘴欲言,姜望先道:「给你放个月假,好不容易神临了,回去看看家里人。衣锦还乡,耀武扬威什么的。」
褚么跳将出来,高声道:「师父,没关系,还有我!我来见证您的登顶之路!您是最强的!」
白玉瑕一把将他的脖领提住,拖着就飞:「你还是好好见证你的轻身功夫,少浪费你师父的时间!」
褚么被拎着飞,灌了满口的风,仍是扭过头来大喊:「师父!你就是天下第一!我等您的好消息!」
连玉婵看了看东家,终是身缠两气,同风而起。
满满当当一船人,顷刻又只剩姜望自己。
一个人一生中无论有多少人陪伴,无论有过多少喧嚣的时刻,在人生中的大部分时候,也总是与自己相处。
孤独是人生的常态。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魏国的皇帝站在校场中央,看过来问。
他的面容映照在天光里,有一种模糊的威严。
姜望只道:「后会有期了,皇帝陛下。」
而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云空。
……
此时此刻,魏国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姜望的。
姜望倒是有一件事可以帮魏国——走快点,别万一出了事,溅血在这里,让魏国洗不清。
「你说他真的有路走吗?」魏玄彻背负双手,看着只剩流云的天空。
「我已经没办法判断他了。」吴询说道。
「看他的姿态,真不像是刚从超越古今的登顶过程里跌下来啊。」魏玄彻慨声道:「雄图伟业转头空,能从容是真英雄。」
「从容的人一般不是接受失败,而是相信自己一定能够站起来。」吴询沉声道:「但愿他成功。」
这句话让魏玄彻想起他们的许多往事。
在那些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是云淡风轻的往前走,直至于今日?
通往绝巅的道路,风光无限。其中煎熬只自知。
他转身道:「朕便先回安邑,坐镇龙枢,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大将军。」
吴询握拳在胸,就欲半跪行礼,却被魏玄彻一把拽住,只得略略低头,以为敬服:「臣,领命!」
魏玄彻拍了拍他的臂膀:「朕有将军,方有河山之重。若无将军,虽万疆不能自安。万事小心。」
那仿佛容纳日月的袍袖一卷,他便消失了身形。
而立在校场中央的吴询,只是一点一点地擡起头来。
他擡头,就如山峰矗立的过程。漫长时光的累聚,都堆迭在这清晰的瞬间里。
偌大的校场,此时只有这一尊顶盔掼甲的身影,右手拄青铜长戈,左手按住大邺剑柄。那高悬天穹与旭日并举的虎符,缓缓沉落他面前,释放着厚重如山的威严,等待着他的军令。
「击鼓,聚兵。」他开口道。
这声音并不高亢,但下一刻,便得到山呼海啸的应声——「武!」
咚!
咚!
咚!
力士击鼓,声传万里。
整个晚桑军寨,营门尽开。甲叶撞甲叶,哗啦啦迭声如潮。步声迭步声,发出沉重的回响。所有寨中武卒,都迅速向校场聚拢。
而在整个魏国范围,亦不断地有军寨升起战旗、推开大门,一队队武卒集结起来,凝聚兵煞,跃如惊龙,径投此地。
若有人以魏地为沙盘,居高而瞰之。当能见得尘烟滚滚,血气如炽。
四面八方,群龙聚首。天下武卒,尽赴晚桑!
万军相会,正是兵家的舞台。
吴询独立在校场中央,在这时只是仰头,静静看着天空。
他是当代「兵形势」的代表人物,他是当世绝顶的武道宗师,他默数时间的流逝,感受兵势的累聚,而后在某一个时刻,擡起他的军靴。
天穹骤暗,日月不光。
他一擡脚,便遮云蔽日。一落足,已至天尽处。
登顶武道绝巅的这一步,竟然如此轻松。
作为诸天万界的中心,现世之极遥不可触,他却已经走到极限高处。
轰隆隆!
魏国高穹万里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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