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3章 镜世(2/2)
陈泽青笑了笑:「姜真君不怎么关心这些小事,难免疏漏。就算我不跟你说,博望侯也会跟你说的。」
姜望心想,稍后若是有暇,倒是可以跟胜哥儿分析分析,免得他总小眼睛瞧不起人。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你现在是坐镇朝闻道天宫,传道天下的大人物了。」陈泽青似解释,又似宽慰:「天子不想对你呼来喝去,磨损了你的威严。可天子当国,也没办法对你太过亲近。现在不见你,又何尝不是一种亲近?」
仙龙法相沉默半晌:「你们这些聪明人,总是想得很多。」
他只是想见天子,便去见了,没有想过是否要注意什么影响。
陈泽青道:「你只是太天才,也太强了。可以不用想很多。」
仙龙法相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他老人家未见得想了那么多,说不定只是在生我的气。」
陈泽青决定还是关注元帅府里正在进行的战斗,他问:「你觉得谁会赢?」
「自然是向前!」姜望说。
陈泽青叹了一口气:「我很遗憾,你并不客观。」
「你能客观?」姜望反问。
陈泽青一脸的认真:「夷吾有九成胜算。」
姜望斩钉截铁:「总胜算是一百成!」
两个人都笑了。
陈泽青想了想,又道:「无论最后是谁出手,都不要说对方来过。」
虽说姜梦熊是他们的师父,但姜梦熊实在是太忙了。几个师弟的艺业,很多时候都是他在教导。常年给师弟们擦屁股,也让他养成了大家长般的习惯,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姜望推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让他追上坠落的夕阳:「我懂!」
……
……
人是追不上夕阳的。
尤其是在现世。
它不是具体的某一颗星辰,而是诸天万界光照的概念。
它不曾被谁所独有。只予你一时的温暖,却留下永远的怀念。
素衣疾飞的女尼,就这样停了下来。
当然,逼停她的并不是无望追及的熔金的夕阳,而是夕阳下大袖飘飘、身着道官之服的傅东叙。
镜世台台首。
「想必我不用再介绍自己。」傅东叙行了个道礼,姿态温雅。
玉真还以佛礼:「既然是镜世台台首当面,想来玉真也不用再自我介绍。」
「玉真师太。」傅东叙笑了笑:「你暂时不能回去。找个地方坐坐,如何?」
「好啊。」玉真停于云中,俯瞰山河:「前面不远就是星月原,我听说白玉京酒楼有六国风味,天下名酒。就去那里吧!」
傅东叙看着她:「出家人喝酒是不是不太好。」
玉真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贫尼却是荤素不忌的。」
傅东叙本不介意去哪里,以中央帝国之威势,今日之决心,天下虽大,哪里去不得?
但想了想,微笑道:「还是换个地方吧!酒楼人多嘴杂,恐伤师太声名。」
不待玉真说什么,径道:「我看观河台就不错!天下第一台,风光无限好。」
玉真面无表情:「傅台首这是要把贫尼关起来啊。」
治水大会虽然已经落幕了,但观河台上,现在还有景国的驻军。说去观景,与坐监也无异。
「还请理解。」傅东叙道:「只是禁足数日,以待调查结果。不止是师太,朝闻道天宫所有参与者,都是如此。」
「走吧!」玉真迳自转身:「贫尼无事不可对人言,也想看看傅台首能如何伤我声名?」
「师太误会了!」傅东叙跟在旁边解释:「只是镜世台职责所系,傅某刀下皆为奸恶之辈,若与师太同坐,不免引人议论。」
玉真语气很淡:「原来镜世台这么体贴。」
傅东叙面带微笑:「镜世台一向都很体贴,只对坏人残忍。」
玉真道:「那倒是贫尼对你们不够了解。」
「流言蜚语总是比真相传得快,傅某早就习惯了误解!」傅东叙漫步而前:「幸运的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师太可以慢慢了解镜世台。」
「从哪里开始呢?」玉真问。
傅东叙笑了笑:「来找师太的路上,傅某顺便翻了翻相关情报。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不知师太能否为我解惑?」
玉真不置可否:「比如说?」
「师太俗姓澹台,生身父母是卫国交衡郡人氏,没来得及给你取名就死了,只有一个乳名,叫妮妮——」傅东叙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发现卫国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或许吧!」玉真淡然道:「空门中人,并无家国之念。」
「这次还出来一个卢野。」傅东叙笑道:「真是死而不尽,亡而不绝,仿佛天眷。」
玉真眉眼微垂:「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也值得你们关注么?」
傅东叙道:「值不值得关注,是中央大殿里那些大人们思考的事情。镜世台的职责是『关注』,关注任何消息,无论有没有用,多久以后有用。」
「看来杀死殷孝恒的凶手,你们已经找到了。」玉真若有所思:「不然堂堂镜世台首,不至于有这样的闲心,还跟贫尼解释这么多。」
傅东叙并不回答,继续道:「说回那个俗姓澹台的女婴——恰好妙有斋堂的首座玉明师太路过,便将她抱回洗月庵。后来代师收徒,使她列归门墙,予她法号为『玉真』。」
他转过头来,看着玉真:「你就这样在洗月庵长大了。」
他的眼睛如镜,映照着面前这位女尼所有细微的表情:「玉明师太是前任妙有斋堂首座慈心的弟子,因此你也在慈心师太这一脉。但这都只是名义上如此。事实上你从小被养在画中,在洗月庵那位神秘莫测的师祖身边。你的身份,远比人们看到的更加贵重。」
「有趣的部分在哪里?」玉真问。
「虽然镜世台查你的经历查了很久,费了很大的劲,但我想——这个玉真不是你。」傅东叙说。
「我不太理解。」玉真止住身形,不再往前飞:「玉真若不是我,那我是谁?」
「可能我的表达不够准确。」傅东叙轻声而笑:「你当然是玉真,但你的人生大概率不是如此。」
「我的经历有什么问题?」玉真问。
傅东叙摇了摇头:「洗月庵修的就是过去。师太的过去实在没什么可查验的,有问题镜世台也看不出来。」
玉真丰唇微抿:「傅台首真是一个风趣的人,贫尼被你气笑了。」
傅东叙却跳开了这个话题,悠然道:「洗月庵谋求佛宗第三圣地,想要取代枯荣院当年的位置,甚至在此之上。仅仅现在做的这些,可还远远不够。」
玉真皱眉:「我不明白傅台首的意思。」
「我是说——」他看着远空,那里有一尊铜色的身影,正高速驰来,那是现任妙有斋堂首座月天奴:「也许我们可以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