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9章 毕竟身在苦海(2/2)
此刻两尊超脱者关于天海权柄的交锋,才真个有了毁灭天海的姿态!
「澹台文殊来了!」
临时捏就的饮茶吃瓜小世界,像是一个轻盈水泡,紧贴着现世和冥府,却独成一种秩序。
七恨端着热茶,啧啧感慨:「景二怎么看的门?这——这简直毫无责任心嘛!」
地藏从世尊的尸体上爬起来,要继承世尊的一切,必然不会放过菩提恶祖和无罪天人。可以说,祂们之间必有一战。
但菩提恶祖和无罪天人都藏在孽海深处,为红尘之门所镇,又有新生的莲华大世界压制,祂们出不来,地藏一时也进不去。
这时候轮值红尘之门的重要性,就得以体现。
姬凤洲只身扛着景国往前走,独对千古风雨,这是一条验证六合天子的路!再怎么时运不济,也都是他必须要面对的荆棘。
欲证六合天子,岂惧风雪连天。身当无上大位,自然没有借口可找。
姬凤洲新伤旧创在身,仍然提剑而战,半步不退,就是决心体现。
作为景朝太宗,以「文」字盖棺论定了治绩的姬符仁,断断不能出手,毁了姬凤洲六合天子的可能。
但在红尘之门恍个神,放无罪天人来天海遛个弯……却是顺手的事情。
无罪天人出现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显然景二已经观察了很久。
菩提恶祖吞食了世尊的恶念,也有在天海里落子的能力。无罪天人本身亦是曳落天族的出身,自然回天海如归家。这两位都有跟地藏斗争的理由,更有干涉天海的力量,也就有了和景二交易的条件。
无罪天人出闸,是为自己解决后患,倒也不愁祂不卖力。
凰唯真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有一种正在雕玉般的细致,漫不经心地道:「天道深海搅成了一锅,我看地藏不太妙——你不打算帮手?」
七恨悠然道:「天意斗争不是莽夫打架,不是你多一个帮手,我多一个帮手,就能两边抵消,繁局化简。超出极限的天意斗争,只会让天道变得极度混乱,届时会发生什么,根本没人能够预判。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好事。我看地藏也未必希望我参与!」
祂微微地笑:「再者说,咱们说好了吃茶。君子重诺,我岂能违约?」
凰唯真把花生扔进了嘴里:「你也要做君子?」
「口头上说说,又不花钱。再者说——」七恨微微擡头:「孔恪难道还能来找我的麻烦?」
超脱之后,世界已然不同。
一尊沉眠的至圣,的确可以不用在乎。
凰唯真意味深长地看着祂:「我以为你会有所掩饰。」
「掩饰什么?」七恨浑不在意地问。
凰唯真慢慢地道:「掩饰你影响天海战局的能力。」
「我道是什么!世上岂有无根无底之辈?哪怕宁道汝,那也是嬴允年捏出来,因缘自有。」七恨失笑道:「我其实从来也没有怎么掩饰身份。魔不在乎,在乎的另有其人。」
祂看向凰唯真:「吴斋雪是个被掩饰的名字,不是么?」
魔不在乎……
这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词语。
就像恨魔君楼约,他一定不会介意让人知道他叫楼约。
但景国人肯定恨不得永远抹掉这个名字。
「你活跃的年代我还没出生呢!」凰唯真语气轻松:「可别赖我。」
凰唯真在九百年前风流倜傥,吴斋雪活跃的时代,旸国还是东域霸主!的确相隔甚久。
「嘶——我险些以为我是当世最年轻的超脱者。」七恨表情夸张:「真是后生可畏!」
「为魔着史的吴斋雪,成了旷古绝今的一尊魔!」凰唯真摇头轻叹:「命运真是爱开恶劣的玩笑!」
在史学界一度很有名气、对历史评点散见于许多他人之著作,自身却无一书存世的史学名家吴斋雪。
曾同黎国真君孟令潇论过道的吴斋雪。
准备参加太阳宫龙华经筵,宣讲《鬼披麻》,甚至已经出现在太阳宫外,却带着著作消失在历史里的吴斋雪!
在他销声匿迹的时代,无人知晓他何去何在。被很多人记得,但再也没有见到过的吴斋雪。
那些谈论他的人,普遍都以为他已经变成了天道深海里的石头。
他竟然是魔界的七恨魔君,今日的超脱之魔!
吴斋雪有七恨,遂名「吴七」也,曾以此名逢楼约。
而今祂作为超脱者归来,更不遮掩本质,坐在祂面前的凰唯真,自然能看到那晦隐在岁月里的真容。
「嘘——」七恨竖指在唇前,笑道:「凰兄小心说话。命运的代掌者,岂不正在你眼前?」
祂说道:「命运再不能跟我开玩笑了。」
如今超脱之后,七恨自认「命运的代掌者」,自是对天道有非同一般的把握。
当年的吴斋雪,也是天人!
无罪天人和地藏是同一种天人,是以曳落天河为母亲河的曳落族人,天生便得天道亲厚。
吴斋雪和姜望是同一种天人,都是满足非凡的条件后,把握天道的力量,得到靠近天道的可能,而后被天道穷追不舍。
也正是在对抗天道侵蚀的过程里,祂走进了万界荒墓。
看到今日仍然在天道深海里扑腾的姜望,祂想必颇有感怀。
「曾经逃避命运的人,现在以命运的代掌者自居吗?」凰唯真问。
七恨莫名地道:「其实我不同意人是在不断变化的,一个人的底色,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我们只是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发现了不同的人生真相。」
「比如说?」凰唯真问。
「谁的命运不被掌控,谁又不是命运的掌控者呢?」七恨用茶盖拨着杯沿,脸上有一种释然的笑:「你的女儿和女婿,永远也赶不到这处战场来,你觉得你是在照顾他们,还是忽略了他们?」
「这没有什么标准答案。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冒险,也不想让我的女儿伤心,所以我就这么做了。」凰唯真明白这也是一种掌控,但没有什么波澜:「他们历经辛苦之后,刚好可以赶来看到结局。这样就不算辜负了努力。」
「山海道主。」七恨异常地认真:「只有结局的戏剧是不完美的。」
凰唯真同样认真看着祂:「你眼里的戏剧,是他们的人生。」
七恨哈哈大笑:「放心。我来现世一趟不容易,不比你生在此间。我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
凰唯真把花生壳一丢,拍了拍手:「我现在倒是好奇,你和地藏,到底是谁安排谁呢?」
「为什么不能换个词呢——比如合作?」七恨问。
凰唯真没有说话。
七恨作思考状,而后笑道:「此前大约是祂安排我。此后我定能察觉祂的安排!」
凰唯真笑笑:「看来你自认不如。」
「怎么如?天道是我离开很久的路,而站在那里的可是世尊!」七恨脱口而出,看着冥府中那只佛眸晦沉的光影,又补充道:「半个世尊。」
「半个么……」凰唯真若有所思,又擡起眼睛。
七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祂:「打个赌吧!」
祂说道:「只是坐在这里干看着,也太寡淡了。」
凰唯真饶有兴致:「赌什么?」
七恨掸了掸衣角,颇显漫不经心:「你说——把姬凤洲陷在这里,逼得景二同孽海三凶交易。有没有可能……正在算中!?」
(本章完)